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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嶽維漢沒頭沒腦地在白紙上寫出一道道計算公式,又將一個個數據以及代號標到鵝卵石以及方塊小瓦礫之上,然後再將這些鵝卵石以及小瓦礫擺到地圖上的不同位置,劉毅以及參謀部的十幾個作戰參謀忍不住都靠了上來。

嶽維漢在地圖上忙活了大半天,天快黑時才頹然癱坐在了椅子上。

柳忻少校端着熱了又熱的打滷麪來到嶽維漢面前,心疼地道:“旅座,吃點面吧,你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吃不下。”嶽維漢擺了擺手,嘆息道,“我吃不下呀,唉……”

一直杵在旁邊的劉毅再忍不住了,關切地道:“旅座,究竟出什麼事了?”

嶽維漢嘆了口氣,道:“委座決定調集九十八個師的兵力,在徐州與日軍決戰!”

“好事兒!”劉毅聽了頓時興奮不已道,“旅座,我們寶山旅又可以大幹一場了!”

“好事?”嶽維漢冷冷地道,“我剛纔已經反覆推演過了,真要調集九十八個師的兵力在徐州與日軍決戰,最好的結果是國軍損失一半兵力然後突圍,日軍則損失大約五個師團的兵力,而且……”

“而且什麼?”劉毅道。

嶽維漢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有些話是不宜說出來的,在嶽維漢的兵棋推演中,最好的結果是國軍損失一半兵力,而日軍則損失大約五個師團的兵力,而且這裏還有個非常殘酷的前提,那就是國軍必須掘開黃河大堤,利用氾濫的黃河水來阻止日軍的追擊!

劉毅想了想,又道:“旅座,最壞的結果呢?”

“最壞的結果?”嶽維漢落寞地道,“最壞的結果就是聚集在徐州戰場的九十八個師全部被殲,而日軍則只損失兩個師團的兵力,然後中國的國防力量基本損失殆盡,日軍趁虛攻佔河南、安徽、江西、兩湖,甚至是四川,最終國民政府宣告投降!”

神女駕到:王爺,請接招 “啥?”劉毅難以置信地道,“旅座,不至於像你說的這麼嚴重吧?”

“這只是最壞的結果。”嶽維漢嘆息道,“雖然可能性不大,但還是有可能的。”

劉毅顯然是相信了嶽維漢的判斷,急道:“旅座,那你爲什麼不向委座陳明厲害?”

“我會的,不過不是現在。”嶽維漢苦笑搖頭,在軍事會議上當衆諫言,那不成了打蔣委員長的臉了嗎?效果未必好不說,恐怕還會引起蔣委員長的反感,這樣一來,事情就再沒有任何轉圓的餘地了,嶽維漢當然不會這麼做。

這種話只能在私下說,不過蔣委員長現在正在興頭上,未必能聽得進去!

…………山東,濟南。

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寺內壽一大將已經親臨前線指揮所,第十師團師團長磯谷廉介也已經灰頭土臉地返回了濟南,雖然他的師團長職務還沒有解除,但誰都知道,這將是他軍旅生涯中最後一次參加軍事會議。

正如嶽維漢所預料的那樣,日軍的確是在總結教訓。

顯然,日軍比國軍要務實多了,也更懂得從失敗中汲取經驗教訓。

阪垣師團和磯谷師團先後被重創,這是日軍自明治維新以來所遭受的最慘重的失利,甚至連日俄戰爭時期,日軍都未曾如此慘敗過!

兩大精銳師團先後被全殲,這在國際上也是引起了極大的反響,西方媒體更是紛紛質疑日軍的戰鬥力,最惡劣的後果還不止於此,由於國軍在南京戰場以及徐州戰場表現出了能夠抗衡日軍的能力,致使西方各國由中立轉而開始暗中支持國民政府了。

西方世界暗中支持國民政府並非出於好心,他們的初衷僅僅只是希望中日戰爭能夠多打幾年,以便他們兩面販賣軍火,大發橫財,這點尤以德國表現得最露骨,此時的德國正與日本迅速靠攏,但暗地裏,德國卻仍在向國民政府提供德械裝備。

當然,日軍華北方面軍及華中方面軍的高級將領以及大本營派譴班的參謀們並不需要關心國際影響,他們需要總結的僅僅只是魯南慘敗的經驗教訓,並且從中汲取有用的經驗,以期將來能做出極富針對性的戰術改進。

磯谷廉介正在會議上陳辭,這也將是他軍旅生涯中最後一次陳辭。

“我認爲,支那軍並未喪失抵抗能力,更未喪失抵抗決心,以一到兩個師團的兵力孤軍深入,是極其危險的,魯南慘敗的事實已經充分證明,速勝論是錯誤的,三月乃至半年之內滅亡支那也是不切實際的,我們必須做好持久作戰的準備。”

“喲西。”寺內大將欣然頷首道,“磯谷君,你的見解非常具有前瞻性,相信回國之後,你也一定能夠重新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說此一頓,寺內大將又道,“現在,我想聽聽大家關於徐州會戰的看法,請大家暢所欲言。”

隨着阪垣師團及磯谷師團的覆滅,日軍以兩大師團爲鉺,在徐州戰場誘殲國軍主力的戰術構想已經失去了執行的基礎,對於是否繼續執行徐州會戰的計劃,日軍大本營派譴班內部已經出現了兩種不同的聲音。

不過總的來說,修改作戰計劃的聲音佔據了絕對的上風。

岡部中將道:“大將閣下,我想請求您破例允許騰田少佐列席會議。”

寺內大將道:“岡部君,你爲什麼特別提議讓一各少佐軍官列席會議?”

岡部中將道:“因爲騰田少佐對於徐州會戰的分析和判斷很有見解,我希望大將閣下以及在座諸君都能夠聽聽。”

“喲西。”寺內大將欣然肅手。

岡部中將旋即起身離席,不到片刻功夫就帶着一位少佐軍官走了進來,那少佐軍官進了會議室之後啪地收腳立正,向着主位的寺內大將猛然低頭,然後再轉身擡步,以標準的軍姿站到了會議室的大門右側。

寺內大將欣然頷首道:“騰田君,聽岡部君說,你對徐州會戰有獨到的分析及判斷,不妨說來讓大家聽聽?”

“哈依。”騰田少佐猛然低頭,旋即又擡頭朗聲說道:“大將閣下,阪垣師團及磯谷師團雖然在魯南戰場遭到重創,但我認爲支那軍不會見好就收,更不會主動棄守徐州,我認爲支那軍將調集更多的兵力,在徐州與皇軍決戰!”

寺內大將道:“騰田君,你的依據是什麼?”

縱是無情偏難休 騰田少佐道:“開戰至今,支那軍的抵抗策略可以用八個字來大致概括,那就是‘寸土必爭、節節抵抗’,在淞滬、在山西、在南京,支那軍都是明知不可守而守,徐州緊扼津浦鐵路及隴海線,可謂中原地區的戰略要衝,支那軍絕無可能主動棄守!”

“嗯,似乎有些道理。”寺內大將點點頭,旋即話鋒一轉道,“但這只是你的推測,還有別的依據嗎?”

騰田少佐不慌不忙地道:“再從支那領袖蔣的行事作風分析,可以發現此人非常熱衷於集結優勢兵力與皇軍進行大規模的正面決戰,忻口會戰如此,淞滬會戰如此,南京保衛戰亦如此,相信這次徐州會戰,他還是會這麼做!”

“喲西。”寺內大將顯然是被說服了,旋即起身向岡部中將道,“岡部君,立即向大本營發報,建議繼續執行徐州會戰計劃!”

(未完待續) 徐州,第五戰區長官部。

入夜時分。參謀部的高參們就拿出了一份大概的徐州會戰實施綱要,包括戰區所屬各集團軍的作戰任務都已經擬定了,絕大部份主力將集結于徐州附近,沿津浦鐵路、濰臺公路以及運河向北採取攻勢,少部兵力則駐守淮河防線,採取守勢。

蔣委員長看了之後極爲滿意,可忽然間似乎想起了什麼,回頭問李上將道:“德鄰哪,忠恕怎麼還沒回來?”

上午參加完軍事會議之後,嶽維漢就藉口旅部有事離開了。

李上將忙道:“委座,忠恕這會估計正忙着統計戰果吧,這次韓莊大捷,寶山旅繳獲可不小,聽說光七五野炮就有三十幾門,只可惜炮彈不是太多,我們一下子又造不出小鬼子的炮彈來,要不然都夠組建炮兵團了。”

“統計戰果?”蔣委員長皺眉道,“不用統計了,讓他馬上過來。”

“是。”李上將不敢怠慢,急令參謀長徐祖貽上將安排專車去寶山旅旅部接人。

不到半個小時,嶽維漢就風塵僕僕地趕過來了。此時的嶽維漢已經完全恢復了以前的意氣風發,不久前的頹喪之色已經一掃而空。

“忠恕哪,來來來。”蔣委員長連連招手道,“到這邊來。”

“委座。”嶽維漢大步走到蔣委員長面前,啪地挺身立正。

蔣委員長擺了擺手,將戰區參謀部剛剛制訂的徐州會戰實施綱要遞給嶽維漢,道:“忠恕哪,這是戰區參謀部剛剛制訂的關於這徐州會戰的實施綱要,你先看看,然後再好好想想,還有什麼細節需要修改或者補充的?”

旁邊的黨國高級將領紛紛色變,戰區參謀部的高參們更是面有不憤之色。

這也難怪,論軍銜,嶽維漢不過是個小小的少將,論資歷,在場的大多都是黃埔四期、三期乃至一、二期的,而嶽維漢不過是黃埔十期生,無論從哪個方向來說,似乎都輪不到嶽維漢這小小的少將旅長來指手劃腳。

嶽維漢卻出人意料地道:“委座,我有重要情況向您單獨彙報。”

“哦?”蔣委員長神情微動,旋即走進了作戰室旁邊的小會議室。

嶽維漢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國府侍衛長大步走到小會議室門口,然後轉身駐步。

作戰室裏所有的高級將領以及高參們頓時面面相覷,不少將領更是眼熱得不行,這樣和國府最高領袖獨處的機會,可是很難得的。

…………

小會議室裏,嶽維漢卻直截了當地道:“委座。我認爲徐州會戰必敗無疑!”

蔣委員長聞言先是一愣,旋即臉色就陰沉了下來,他沒想到嶽維漢要說的是這個。

嶽維漢卻顧不了這麼多了,爲了徐州戰場上近百萬國軍將士的安危,更爲了整個中華民族的命運以及前途,他只能犯顏死諫了,不管蔣委員長是否會採納他的諫言,但他卻必須這麼做,這是他的責任,也就是他的良心!

“忠恕哪,你這話怕是有些危言悚聽了吧?”

“危言悚聽?”嶽維漢搖頭道,“不,這絕非危言悚聽。”

蔣委員長皺了皺眉頭,耐着性子道:“忠恕,你可有依據?”

“當然有。”嶽維漢道,“委座,魯南會戰我們雖然勝了,卻勝得並不輕鬆,我們五十幾個師圍着日軍兩個師團打了兩個月,死傷將近十萬才勉強全殲了這兩個師團,而現在。日軍幾十個師團即將大軍壓境,我們又如何能敵?”

“忠恕你有所不知。”蔣委員長道,“此次日軍雖然調集了二十幾個師團,可都是些補充師團,戰鬥力跟第五、第十師團這樣的精銳師園完全無法比擬,何況我軍在兵力上又佔據壓倒性的優勢,還佔有地利人和,徐州會戰還是有機會打贏的嘛。”

“委座。”嶽維漢急道,“我想請問,人多是否就意味着戰鬥力強?”

“當然不是。”蔣委員長的眉頭再次蹙緊了,有些不高興道,“我也算是個身經百戰的老兵了,這些淺顯的道理多少還是知道的,一支軍隊的戰鬥力值不僅僅決定於兵力數量,還取決於其訓練、裝備以及後勤保障等因素。”

“好。”嶽維漢道,“那我們先說訓練!”

“委座應該知道,日軍的預備役,也就是在鄉軍人,都曾在常設師團服役,雖說退役已久,但他們畢竟曾是軍人,只要稍加歷練,就能完全適應戰場氛圍,還有日軍的後備役,雖然都沒有入伍歷練,但日本男子從小學開始,就會統一接受軍事化的訓練,他們的軍事素養絕非我們農民出身的新兵所能比擬!”

“再說裝備,日軍天上有飛機。地上有坦克,更有絕對優勢的火炮,可我們呢?我們的機槍需要靠進口,火炮都是些小口徑曲射炮,完全無法有效壓制日軍,一旦開戰,我們的炮兵連最起碼的火力支援都無法做到!”

“再說後勤保障,日軍年產鋼材六百萬噸,而且國內有完整的國防工業體系,可以爲前線的部隊源源不斷地提供軍火,而我們呢,年產不過千餘噸鋼材,就這點鋼材又能造多少槍炮,幾顆子彈?還有國家實力,小日本的國力是我們的六倍有餘,他們擁有更多的錢,可以從西方世界購買更多的糧食,更多的橡膠,更多的棉花!”

“訓練、裝備、後勤、國家實力我們都遠遠遜色於日軍,僅僅依靠人多,我們就能打贏徐州會戰?委座,現在已經不再是人多勢衆就能決定戰爭勝負的冷兵器時代了,自從機槍問世之後。兵力優勢已經不再是決定戰爭勝負的決定性優勢了。”

蔣委員長臉上已經明顯有了怒意,道:“那麼你覺得徐州就該棄守?”

嶽維漢明顯帶有責問語氣的詰難讓蔣委員長既感高興又感憤怒,高興的是嶽維漢敢這麼跟他說話,明顯是把他當成了黃埔校長兼同鄉長輩,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國府領袖,可讓蔣委員長憤怒的是,嶽維漢竟然堅決反對他的徐州會戰構想。

“徐州當然不能棄守。”嶽維漢不假思索地道,“徐州是我們的國土,身爲軍人,守土抗戰是我們的職責,但我還是要說。我們不能在徐州與日軍進行大規模的戰略對決,我們應該改變策略,以更聰明,更有效的策略與日軍周旋!”

“更聰明,更有效的策略?”蔣委員長道,“我倒是想聽聽,究竟是什麼策略?”

“我的策略概括起來就是十八個字!”嶽維漢道,“內線寸土必爭,中線運動殲敵,外線遊擊策應!”

蔣委員長道:“具體來說呢?”

嶽維漢大步走到會議室牆上懸掛的大地圖前,拿起指揮杆在地圖上畫了個大圈,道:“內線寸土必爭,是指以武漢爲中心,構築堅固之國防工事,以爲最後之壁壘,一旦日軍兵臨城下,則集中優勢兵力與日軍殊死決戰。”

再點了點中條山、平漢線、大別山,道:“中線運動殲敵,即以重兵集團屯駐中條山、平漢線以及大別山等區域,日軍若集重兵來攻,則避而他走,絕不與敵糾纏,日軍若轉而進攻武漢,則伺機切斷日軍之後勤補給線,使之失去持久作戰之能力!”

最後又點了點沂蒙山、淞滬、蘇南、華北等地區,道:“外線遊擊策應,即派譴若干小規模的精幹部隊,深入敵後區域,利用廣大人民羣衆的支持,開展廣泛的遊擊作戰,使日軍不僅無法從佔領區域獲得任何物資補給,還要分出大量兵力進行治安肅正作戰!”

“如此一來,日軍必將陷入進退維谷之困境!若集結重兵集團進攻武漢,則前有堅固的防線,後有國軍重兵集團之窺伺,必將首尾難顧,進退失據。如果外線的遊擊作戰也能夠將聲勢造大,則日軍必然收縮兵力,尋求鞏固既有佔領區!”

“如此,則抗戰就將進入持久作戰之階段,我國擁有遼闊的幅員,衆多的人口,也終將取得最終的勝利!反之,若集結主力于徐州與日軍尋求決戰,以謀求速勝,則必然遭到慘敗,此戰若敗,不僅國防力量損失殆盡,中華民族亦有亡國滅種之慮,委座三思!”

“行了。”蔣委員長面無表情地道,“徐州局勢,還輪不到你來指手劃腳!”

“委座!”嶽維漢慘然道,“事關國家民族之生死存亡,請您務必三思哪!”

“行了。”蔣委員長擺了擺手,不以爲然道,“你的三線論似乎有那些點道理,但也只是紙面上的道理,徐州會戰勢在必行,非打不可,你就不必多說了,我現在只想問你,徐州會戰的作戰計劃是否還有需要修改或者完善之處?”

嶽維漢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其實他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咬了咬牙,嶽維漢又道:“委座,若徐州會戰非打不可,則必須未雨綢繆,做好最壞的打算!一旦戰事不順,我軍勢必要從徐州戰場迅速撤離,而日軍則勢必會銜尾追擊,因此必須留下一支精銳部隊駐守徐州,以截敵追擊之路。”

“嗯,這話似乎有些道理。”蔣委員長道,“你具體的想法呢?”

嶽維漢扯了扯身上的呢子軍裝,肅然說道:“斷後之重任,非我寶山旅莫屬,因此,懇請委座下令讓寶山旅警備徐州!” “你想警備徐州?”蔣委員長頓時目光一凝。

蔣委員長在軍事上的能力或許有所欠缺。但他在其他方面的能力卻相當出色,尤其是揣摩心思方面更是出類拔粹,要不然當初他也不可能得到先總理的看重並委以黃埔軍校校長的重任,所以,嶽維漢一說他想警備徐州,蔣委員長就知道他想幹什麼了。

嶽維漢顯然不看好徐州會戰的前景,並且情願留守徐州替大部隊斷後!

如果徐州會戰真如嶽維漢所料那般最終失利,那麼留守徐州的寶山旅就絕無幸理。

一時間蔣委員長心裏又是感動又是氣憤,感動的是嶽維漢真正達到了敢爲國家爲民族捨棄小我的境界,至少這份勇氣還有這份情操值得尊敬,但讓蔣委員長無比生氣的是,嶽維漢始終對徐州會戰的前景持悲觀態度。

蔣委員長道:“忠恕,你真覺得徐州會戰打不贏?”

嶽維漢毫不猶豫地道:“絕無打贏的可能,必敗無疑!”

蔣委員長面無表情地道:“如果徐州會戰真的失利,你想過後果嗎?”

“想過。”嶽維漢非常嚴肅地道,“寶山旅必將遭到日軍重兵集團合圍,很可能就是全軍覆滅之結局!”

蔣委員長又道:“你還是堅持要警備徐州?”

“是的。”嶽維漢肅容道,“警備徐州之重任,非寶山旅莫屬!”

蔣委員長冷冷地看着嶽維漢,久久不語,嶽維漢卻顯得神情坦然。

警備徐州的確是九死一生。但嶽維漢在所不惜,從大了說,這是爲整個國家、整個民族的前途和命運而戰,從小了說,這是爲黃淮地區四十幾縣數千萬無辜百姓而戰,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這一仗寶山旅都非打不可!

第五戰區的部隊是不少,可警備徐州的重任誰能扛得下來?

徐州會戰一旦失利,局勢驟然吃緊,要想將上百萬軍隊以及大量的輜重撤走,再加上後續武漢會戰的部署時間,則徐州至少也要堅守半個月的時間!

守住徐州半個月的時間,除了寶山旅還有哪支部隊能夠辦到?

憑心而論,既便是嶽維漢自己,也並沒有足夠的信心能夠在日軍幾十個師團的圍攻下守住徐州半個月!但他願意去賭,拿命去賭!不管輸贏,無論勝敗,至少黃淮地區的數千萬無辜百姓能夠保全,至少中華民族的血脈能夠延續,就這,死也值了!

蔣委員長的神情終於轉爲柔和,回頭向門外的王世和道:“世和,請李總司令進來。”

王世和領命而去,很快,李上將就進了小會議室。

蔣委員長先看了看嶽維漢,旋即向李上將道:“德鄰哪,徐州會戰即將開打。徐州作爲整個會戰的戰略支撐,干係重大,又緊扼津浦線及隴海線,乃人員物資轉運之中樞,不容有任何閃失,當以精銳部隊警備之。”

李上將當了這麼多年的桂系領袖,爲人何等精明?一下就明瞭了蔣委員長的心思,當下順水推舟道:“誠如委座所言,徐州之地理位置非同小可,又是第五戰區中樞所在,的確不能有任何閃失,竊以爲非寶山旅不足以警備徐州。”

“唔。”蔣委員長輕輕頷首道,“這事德鄰你看着辦吧。”

李上將旋即向嶽維漢道:“忠恕,你可有信心守好徐州?”

“有!”嶽維漢啪地立正,朗聲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徐州就絕不會丟!”

“好!”李上將欣然鼓掌道,“有忠恕這句話,委座可以放心,我也可以高枕無憂了。”

嶽維漢旋即又擡手向蔣委員及李上將各敬一記軍禮,道:“委座。總座,如果沒有別的吩咐,我想這就回去部署徐州的防務了。”

“去吧。”蔣委員長揮了揮手,嶽維漢旋即轉身揚長而去。

目送嶽維漢的身影消失在小會議室門外,李上將忽然幽幽說道:“忠恕可是一員難得的虎將,寶山旅更是一支鐵鑄的精兵,委座你當真捨得?”

蔣委員長皺了皺眉頭,道:“德鄰,連你也不看好徐州會戰?”

“至少取勝無望。”李上將搖了搖頭,道,“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打上一仗就放棄徐州,也的確是說不過去,但留下寶山旅守徐州,卻似乎有些可惜了,這樣一支部隊要是能夠保全下來,於抗日大局是大有好處的。”

蔣委員長心裏其實已經很不高興了,不過臉上卻還是沒有表露出來,道:“這個德鄰你儘管放心,我既然敢留下寶山旅守徐州,自然就有辦法讓他們全身而退,這樣一員虎將,這樣一支精銳,我又豈能輕易犧牲?”

…………

徐州近郊,寶山旅旅部。

嶽維漢大步走進作戰室,將軍帽往桌子一甩,旋即又向劉毅道:“參謀長,立即通知各團及各直屬營主官前來旅部開會,馬上!”

劉毅趕緊命令參謀部的參謀們分頭打電話傳達命令。

不到頓飯功夫。各團及各直屬營主官就全部來到了旅部。

會議室裏,嶽維漢猛然起立,各團及各直屬營主官頓時也跟着起立,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了嶽維漢。

嶽維漢道:“剛剛接到長官部命令,由鄙人擔任徐州警備司令,寶山旅擔當徐州警備旅!”

“啥?徐州警備旅?”

“我們寶山旅咋成警備旅了?”

“是啊,警備旅不是地方部隊麼?我們可是正規軍!”

“旅座,這他孃的算咋回事啊?蔣委員長和長官部就這麼埋汰我們寶山旅?”

嶽維漢話音方落,幾個團長及營長頓時就炸了鍋,顯然對“徐州警備旅”這個稱謂大大的不滿意。

“嚷什麼嚷什麼?”嶽維漢冷然道,“不就是個部隊番號麼?”

嶽維漢冷冷地掃了幾個團長營長一圈,又道:“又沒少你們的軍餉,更不會少你們的彈藥給養,有什麼好爭的?”

幾個團長營長立刻就不吭聲了。

這在寶山旅的軍事會議上也漸漸成爲習慣了,不管多大的事,嶽維漢沒發話之前,大夥儘管可勁地吹,可勁地爭,可只要嶽維漢一發話,那所有的不同聲音都必須立刻消失,而且必須得是心甘情願的無條件地消失!

嶽維漢又問劉毅道“參謀長,傷亡統計出來了沒有?”

“已經統計出來了。”劉毅忙道,“全旅總共傷亡千餘人。其中陣亡六百餘人!”

“陣亡了六百多?”嶽維漢聞言頓時心疼得不行,這可都是血水裏衝殺出來的百戰老兵啊,死一個就少一個,補充都找不到地兒啊!不過話又說回來,寶山旅在全殲磯谷師團主力之後自身僅傷亡千餘人已經是相當了不起了!

崇禎十五年 要知道寶山旅發動總攻時,磯谷師團可足足還有三千多野戰步兵以及兩千多通訊隊、衛生隊以及炮兵等直屬部隊,這些鬼子兵雖然已經筋疲力盡,卻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要想吃掉他們絕不輕鬆,也只有寶山旅才能如此小的傷亡代價全殲磯谷師團五千多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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