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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裏安靜得讓人心悸,偶爾楊樹坡上的樹叢中,會傳來受驚的麻雀撲楞楞飛起的聲音,接着便能聽見一陣亂響,可能是黃狼子或者兔子亂竄的時候驚擾了正在樹枝上歇息的麻雀吧?

不知怎麼的,我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寒——它奶奶-的,這個郭老漢可別真是什麼邪物變化而成,把咱爺們兒給糊弄到了廟外頭,然後幹掉,再去廟裏忽悠一個出來,再幹掉,來個一一解決?

正在我胡思亂想之際,郭老漢停下了步子,扭頭對我說道:“銀樂啊,有個事兒我想跟你商量下。”

“您說。”我停下站好,很是認真地看着郭老漢。

“你們家那個,什麼《異地書》能不能借給我看看?”郭老漢見我有些詫異,笑着說道:“只是借來看看,聽說是祖傳的,我這個老頭有點兒好奇裏面都記載些什麼。”

我皺着眉頭想了想,搖頭說道:“不行。”

“爲什麼?”

“那是祖傳的寶貝,我爺爺藏着呢,我說了不算。”我故作爲難地說道:“要不這樣,您老去找我爺爺借去,我估摸着他八成會借給您看的。”

郭老漢點了點頭,嘆口氣說道:“哦,那就再說吧,哎對了,你看過那裏面都記着些什麼嗎?”

“看過,裏面都是文言文,看得不太懂。”我四下裏看了看,太歲廟那裏,陳金已經從廟內走出,站在廟門口神情冷峻警惕地看着我和郭老漢——我知道,陳金還是有些不放心這個言行頗顯異常的郭老漢。

“有沒有記載些什麼驅邪的方法,或者……對付邪物的法術?”郭老漢也發現了不遠處的太歲廟門口,陳金正在監視着這邊兒的動靜,苦笑着略顯無奈地說道:“你的夥伴兒,好像對我意見很大啊。”

“哦,他就那德行,脾氣不好,大腦一根筋,您甭跟他一般見識。”我尷尬地笑了笑,說道:“其實那本《異地書》也就傳下來那麼幾張舊紙,上面也沒記啥法術什麼的,就寫了些有什麼東西成了邪物啊等等,要真有法術,我早就學了,還能讓那小黃狼子給禍害得下了咒?” 郭老漢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扭頭望向楊樹坡,似乎在想些什麼事兒。

見他這樣子,我也不好再說什麼,扭頭看着遠處那些掛着雪的樹木,無聲地靜立在楊樹坡上,偶有輕風拂過,樹梢上的積雪便會撲簌簌落下。

好一會兒,陳金在廟門口喊道:“銀樂,咱們該去看夾子了,有五個鐘頭多了,轉一圈,管他-娘-的有沒有夾着,咱們趕緊拾掇了回去睡覺。”

“哎,知道了。”我答應一聲,廟門口,兄弟們都已經走了出來。

郭老漢好像剛回過味兒來似的,急忙說道:“哎對了銀樂,這幾天老太歲身子骨弱,不能去肉,所以再等着過上五天吧,我一準兒會給你弄來太歲肉,先餵養着散魂咒,確保你不受罪。”

“嗯?啥餵養?”我疑惑地問道,難不成着散魂咒還真就指望着在我身子骨裏吃魂兒吃魄呢?

“這些回頭再細說吧。”郭老漢大概不願意說起這些,有什麼難言之隱的樣子,接着說道:“以後啊,你們天天晚上來,我保證你們每天最少弄三隻黃狼子,不過春末夏天還有秋初就別來了。”

很想很想你 “嗯?” 落墨成殤:盲眼繪佳人 我更糊塗了,難道抓捕這黃狼子也分個淡季旺季時間?再說了,你郭老漢咋就那麼有把握啊?說得跟真事兒似的,我也懶得問這些了,說道:“嗯,那就多勞您費心了,順便跟老太歲道個謝,還有,讓它多受點兒委屈,給劉賓娘也弄上兩塊兒肉,看能不能把那黑貓給餵飽了,唉。”

郭老漢搖頭嘆氣地說道:“劉賓家的事兒,我勸你以後還是別去摻和了,總之劉賓孃的命丟不了,這是肯定的,但是活罪還是要受的,這個沒人能幫上忙,好了好了,不說了……唉。”

此時哥兒幾個已經面帶疑惑和不滿地走到跟前兒,看着我和郭老漢。

“你們去吧,我這年紀大了,爬不動坡咯,回廟裏歇着了。”說完,郭老漢扭頭邁着蹣跚的腳步往回走去。

我說道:“哎,郭老爺子,幫忙給看着門口的自行車啊。”

“放心吧,大晚上的,丟不了,誰半夜沒事兒跑到這楊樹坡來偷自行車啊。”郭老漢頭也沒回地說道。

哥兒幾個不再看郭老漢,將我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

“銀樂,郭老漢說啥了?”

“是啊,是不是有啥法子給你解咒?”

“那個老太歲去哪兒了?舍不捨得讓咱吃它的肉?”

……

陳金等兄弟們都問完了,眼睛一瞪,說道:“呸,就那個郭老頭兒,我看就是活得歲數太大,過糊塗了,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哎哎,金子,可不敢亂說啊,咱還指望着人家弄到太歲肉呢。”劉賓忙拉扯了一下陳金,勸道。

“亂說個屁!”陳金咬牙切齒地說道:“把老子惹急了,非得掘地三尺,把那個老太歲挖出來,把它整個兒給吃咯,奶奶-的。”

我懶得搭理陳金這號東西,扭頭往楊樹坡上走去,頭也不回地說道:“行了,少在這兒瞎咧咧吧,幹正事兒去。”

其他幾個人勸了陳金幾句,便跟着我走來。陳金在後頭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一聲不吭地跟了上來。

上了楊樹坡,弟兄們依照原先那般,分組行動。

將下有夾子的地方挨個尋個遍,無論有無夾住黃狼子,夾子都要卸了拎回來。還好,我和劉賓這一趟走下來,竟然真就拎回了兩隻被夾住的黃狼子,爲了防止黃狼子咬傷人,在掰開夾子之前,都用棍子先往它腦袋上來了一下,打暈過去,然後塞進袋子裏拎着,當然,打死也沒事兒。

其他三組,每一組分別捉到了一隻黃狼子,戰果還算不錯。

捉到了五隻黃狼子,這一晚也算是戰果頗豐,隊伍集合之後,弟兄們閒聊幾句,便往楊樹坡下走去——這就要推上自行車,打道回村了。

不過讓我們都頗感疑惑的是,怎麼就恰好捉到了五隻黃狼子呢?

郭老漢可是早早地就告訴了我們,今晚上會捉到五隻黃狼子,那郭老漢是如何知道的呢?難道他能掐會算不成?

兄弟們在太歲廟前與郭老漢道別,我和郭老漢還特有深意地互相對望了一眼,均從對方眼中沒看出什麼來。

一行人離開太歲廟,推着自行車往村中走去。

回頭望去,月已西沉,沒有了先前那般明亮,隱隱似一彎乳白色的玉石般鑲嵌在青黑色的天空中。淡淡的霧氣籠罩楊樹坡,樹木亂石、墳塋積雪,若有若無似虛幻般的景象,透着濃濃的寒意。

我心裏頭千頭萬緒,亂成了一團麻。

怪事兒年年有,今年就特別得多啊,怎麼就都讓我給趕上了呢?

想到郭老漢叮囑我莫要去摻和劉賓家的事兒,我就頭大,邪事兒真是他-娘-的太多了,我這泥菩薩過河,自身都難保了。可我當初在劉賓面前放下過話,總要幫劉賓滅了他家裏的邪物——這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咱頂天立地的爺們兒,就該是一口唾沫一顆釘,而且就沖和劉賓的關係,那義氣也不能丟啊!

劉賓,真的很可憐,膽量小,家裏卻遭逢了那樣的事兒,連郭老漢都說莫去摻和,那意思不就是說,劉賓家是連老太歲都管不了的事兒麼?我怎麼管怎麼幫啊?即便是劉賓娘-的命不會被邪物給害死,可活受罪的話……

那不是她一個人活受罪,那是牽連一大家子人跟着受罪啊!

還有這個老太歲,名氣真不小,郭老漢、胡老四,還有我爺爺,都對它很是尊敬,在村裏流傳的故事中,那也是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神級人物了。可直到現在,我怎麼就沒發現它哪兒強大了呢?太名不副實了,讓黃狼子精和白狐子精給抓住困起來好幾年,嗯,這個且不提,就當作你一不小心被奸詐的黃狼子所害,可現在呢?你被我趙銀樂救出來了,你再不堪,總得把那隻白狐子精給幹掉吧?不說爲民除害,那也得報仇雪恨啊。再退一步講,你被困多年,靈氣大損,又舍肉醫治郭老漢的重病,傷了身,暫且不行,啊,行,可以理解,那劉賓家的黑貓存在多少年了?我記得打從我記事兒起,劉賓娘就沒斷過藥啊?你老太歲幹嘛去了?還不如人家胡老四這個半把刀的神棍,人家前兩年還敢於衝進劉賓家裏,與那黑貓幹一架呢,雖然……很是狼狽的讓黑貓給幹了出來。

那隻黑貓是很厲害,打敗了胡老四,擊傷了黑蛇精,又把黃狼子精的手下給幹掉了倆,黃狼子精也沒敢去找人家報仇。

可你老太歲總得意思意思吧?

按照郭老漢所說,你老太歲都幾千年的修行了……

哦,黃狼子精和白狐子精把你困起來是爲了食用你的靈肉,現如今我讓黃狼子精給下了咒兒,你用自己的靈肉給我壓制住……嗯?嗯,按郭老漢所說,先餵食那散魂咒,也就是黃狼子精的一魄,你還用靈肉去醫治了郭老漢的病。

他-娘-的,你別待在廟裏當什麼狗-屁讓人供奉信仰的神靈了。

你這個太歲,適合當賣肉的。

我在心裏暗暗地腹誹着老太歲,自然又想到了郭老漢,唉……都那麼大歲數了,真不容易,人家確實是好心啊!

哎不對!

郭老漢有點兒不對勁兒!

今天晚上聽郭老漢講起那些曾經發生的事兒,真讓人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故事講得是不錯,問題是……你郭老漢知道得未免也太清楚了吧?就當是老太歲先前去你們家看望你了,跟你好好訴苦了,可你也不能把那黃狼子精和白狐子精都給說個透徹吧?我們問啥你能答出啥來,難不成你來找我們之前,老太歲就算計好了我們這些小夥子聽了故事後會問些什麼?

好像中間有兩次你回答問題的時候還稍有猶豫,面色中帶着些慌亂,心虛似的。還有……中間陳金突然暴起的舉動,難道是陳金看出什麼不對的地方了麼?

我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不知不覺的,步伐慢了下來。

“銀樂,想啥呢?”

陳金的聲音突然在我耳旁響起,驚得我差點蹦起來,忍不住罵道:“狗-日-的,幹啥呢一驚一乍的,想嚇死老子啊?”罵完,我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落後兄弟們有七八米遠了,陳金推着自行車根本就沒動彈,顯然是在等着我。

幾個兄弟聽見我的罵聲,都扭頭往後看。

陳金擺着手說道:“都趕緊走,奶奶-的,老子捱罵你們都願意看是不?我和銀樂在後頭說句悄悄話。”

“嗨,還悄悄話呢,倆大老爺們兒有啥悄悄話啊?酸不酸啊你?”常雲亮立刻笑着挖苦道。

“就是,搞得像是搞對象似的,人家前街的柳雅文可不樂意你啊!”

“唉,都他-娘-的學會搞神祕了。”

“還不是因爲最近發生的邪事兒太多了麼?搞得我現在心裏頭還發毛呢。”劉賓嘆了口氣,推着自行車又往隊伍中間擠了擠。 陳金沒再搭理他們,也不和我生氣,壓着嗓門兒低聲說道:“銀樂,你覺得這個郭老漢是不是有點兒不對勁兒啊?”

“嗯。”我下意識地點點頭,隨即有些愕然地扭頭看向陳金,這小子和我一樣,都是天生的陰陽眼,難道他看出了郭老漢哪兒不對……這和陰陽眼有啥關係?再說我也有陰陽眼啊,按說郭老漢真有什麼不對的話,我們倆都該看的出來,於是我疑惑地問道:“嗯?怎麼不對勁兒了?你看出來啥了?”

“銀樂,看模樣是沒啥不對勁兒。”陳金推着自行車和我並肩慢走着,看了下前面的兄弟們,確認沒人能夠聽到我倆的聲音,這才壓着嗓子說道:“其實我老早就覺得這個郭老漢不大對勁兒,在太歲廟裏頭我忽然發了幾次脾氣,都是想逼着郭老漢發火兒呢,可這老小子聰明,就是不顯山不露水,不過……我抓他的手腕時,這老小子輕易就掙脫開了,手頭上力道可真不小。”

我皺着眉頭想了想,說道:“他不是說了麼,吃了老太歲的靈肉,身體恢復了,有把子力氣也不算奇怪。”

“哎不是不是。”陳金停了下來,示意我也停下,和兄弟們再拉開一段距離後,這才一邊兒注意着前面的兄弟,生怕他們聽見,一邊兒把嘴湊到我耳朵邊兒上,小聲說道:“我沒敢當面揭穿他,怕把兄弟們都嚇着,你猜怎麼着?那個郭老漢……他,他他媽-的根本就沒有骨頭!”

“嗯?什麼沒骨頭?”我心裏一顫,“你說清楚點兒,啥意思?”

“真的,就跟蛇似的,滑溜有力。”陳金語氣一點兒都沒有玩笑的意思,認真道:“銀樂,你不抓他的手腕感覺不到,我用力抓住他的手腕的時候,就感覺攥在手裏的是一根兒肉-棍子,彈性十足卻根本沒有筋骨,而且郭老漢掙脫開的時候,那手腕根本就是扭曲擺動着從我手裏滑出去的。”

聽陳金這麼一說,我心裏咯噔一下,陳金是不會說謊的。

這個郭老漢有問題。

“可是他好像沒有惡意。”我皺眉說道。

“我看他沒安好心。”陳金啐了口唾沫,惡狠狠地說道:“奶奶-的,我估摸着他就是老太歲變成的。”

我怔住了,是啊,這個郭老漢疑點太多了,如果真的如同陳金所說,他是老太歲所變,那一切疑問都可以迎刃而解了。問題是,如何確定他就是老太歲呢?真正的郭老漢又去哪兒了?莫非……是老太歲附體郭老漢不成?

走在前面的兄弟們停了下來,奇怪地看着我和陳金倆人在後面嘀嘀咕咕,常雲亮喊道:“哎,你們倆走不走啦?有話回去再說行不行?”

“這就走,催個屁啊!操!”陳金高聲應道,然後低聲對我說:“銀樂,你看這個郭老漢該咋辦?咱信他不?”

“信個鬼!明天咱們去郭老漢家裏看看,奶奶-的,走吧。”我有些鬱悶地說完,邁步向前走去。

陳金推着自行車跟上我,一邊疑惑地問道:“去他家幹啥?”

“廢話,前兩天我去他家的時候,郭老漢在牀上躺着不能動彈,快病死了。”我一邊走着,一邊說道:“他奶奶-的,前天晚上他跟我說這幾天不要去他家裏,興許那時候的郭老漢就不是真的郭老漢了,不過也不一定,萬一真就讓老太歲給治好了呢?咱白天去郭老漢家裏看看,先弄清楚了再說。”

“中。”陳金答應一聲,不再說話,推着自行車加快步伐跟上了隊伍。

回到村中,已是凌晨六點多鐘,兄弟們先是到我家將黃狼子放下,然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閒話不多提,一筆帶過。

話說一宿未睡,自然是困得不行,不過年輕人身體好心態好,天大的事兒壓不垮腦袋,我倒頭睡下,一覺就睡到了中午十二點鐘,被母親喊着吃飯了,這才懶洋洋地從被窩裏鑽出來,洗漱吃飯。

午飯剛過,陳金就來了,倆人不用多言,自然明白要去做什麼。

和爹孃打聲招呼,兩人便走出家門,穿街過巷往村南走去。

到了村南邊兒,遠遠地便瞧見了郭老漢,坐在打穀場那兩間破舊不堪的房子前,低着頭雙手忙活着不知道在鼓搗啥玩意兒。

我疑惑地說道:“金子,瞧見沒?郭老漢還真好了。”

“看看再說,奶奶-的,不一定就是他在太歲廟跟咱們喝酒來着。”陳金雖然臉上也有疑惑,卻不肯放鬆警惕,一定要弄個清楚。

快走到郭老漢跟前兒的時候,郭老漢擡起頭來,看見我們倆就笑了笑,然後衝我瞪眼埋怨道:“銀樂,不是告訴你這幾天別來家裏找我麼?還好今兒中午我回來拾掇些東西,不然你們可就白跑一趟了。”

“哦,這不是有點兒事想着過來問問您麼?”我客氣地掏出官廳煙來,遞上去一支,“您老這是忙啥呢?”

郭老漢放下手裏的兩根兒木頭和錘子鋸子,拍了拍手,接過我遞過去的煙,將我和陳金一一打量一番,說道:“這不是最近村裏不太平,白狐子精來村裏禍害人呢,我弄些孽器嚇唬嚇唬那白狐子精,能嚇跑了最好。”

“哦?這玩意兒怎麼使啊?”我好奇地問道,和陳金一塊兒蹲下來,伸手就撿起旁邊扔着的幾個木頭訂製的物事。

這種東西很古怪,也沒用多好的木頭棍木頭板,就是些爛木頭破棍子,用釘子看似隨意地釘在一起,做成或三角形或長方形,中間再扯上幾根木棍,拼成的圖案也不規則,亂七八糟的。

郭老漢笑了笑,道:“說了你們也不懂,這些是讓胡老四用的,你們忙活完了?那黃狼子皮可得早些剝了,晚了就不好剝咯。”

我和陳金對視一眼,郭老漢這句話說得倒是對,黃狼子死後放的時間長了,那層皮確實不好往下剝,不過我們倆在意的不是這個,而是面前的這個郭老漢,很顯然知道我們手裏有黃狼子。

可能大家要說了,人家郭老漢當然知道你們捉到黃狼子了啊!大概,或許是,他說的還是前些天捉的那些黃狼子吧?我心裏給自己找了個理由——這正是我和陳金倆人納悶兒的地方,按照我和陳金倆人的猜想,在楊樹坡太歲廟裏陪我們喝酒侃大山的,應該是老太歲,而不是真正的郭老漢。

現在好了,郭老漢就在家門口待着呢。

“哎郭老爺子,我問您個事兒啊。”陳金手裏把玩着那些木頭做的物事,一邊兒問道:“您說那個老太歲身子虛,得將養個幾日,那它現在在哪兒養着身子呢?”

郭老漢嘴裏叼着煙,雙手拾起來鋸子,一邊忙活着,一邊說道:“這可不能告訴你們,你們啊,都太年輕,許多事兒還是不讓你們知道的好。”

我和陳金倆人不說話了,有些不自在地把玩着那些稀奇古怪的物事,一邊兒想着說些啥。本來嘛,來這裏的目的就不是要和人家郭老漢聊天問事兒。郭老漢倒是沒覺得多不自在,繼續幹活兒,我們不說話,他也不吭聲。

“郭老爺子,您……”陳金終於忍不住,直截了當地問道:“您還記得昨晚上咱們在楊樹坡太歲廟裏的事兒不?”

“嗯?”郭老漢怔了一下,停下手裏的活兒,疑惑地看着我們倆,“啥事兒?”

我一皺眉,說道:“這個您不知道麼?昨晚上您去哪兒了?”

郭老漢笑了起來,頓了一下,然後看着我們倆說道:“你們倆昨晚上喝多了?都忘了?哦,逮着不花錢的好酒了是不?我可跟你們說啊,今天晚上再去的話,我不帶酒了,你們得請我。”

我和陳金都傻眼了,這下可好,看來在太歲廟陪我們喝酒的,是如假包換的郭老漢了。

……

冬日的暖陽斜掛在半空中,懶洋洋地打着瞌睡,散發出微乎其微的熱量。

各家各戶的房檐瓦口處,積雪消化成水,順着房檐往下流,還未來得及滴落就又凍結在了房檐下,形成了一溜溜亮晶晶的冰溜子。

天寒地凍的,街道上連個人影兒都沒有。

我和陳金叼着煙,在街上晃悠着,也不着急回家去,反正那幫兄弟們去了我家,自然知道去剝那五隻黃狼子的皮,沒多少活兒。

“銀樂,聽說奶奶廟修好了,看看去?” 毒妃天下 陳金百無聊賴,忽然想到了這茬事兒,有些忿忿地說道:“明天新廟就要開光呢,雲亮家這次可沒少花錢,他-娘-的,有那些錢吃了喝了,不比修了廟強麼?真不明白咱常支書是咋想的。”

我點頭附和,心裏想着這奶奶廟修繕一新,想來那白狐子精肯定特興奮吧?它的死對頭黑蛇精已死,白狐子精自然不會放棄奶奶廟這樣的好地方,畢竟村裏太多的人都去奶奶廟供奉燒香的。

沿着渠邊兒,到二道街口拐彎,順二道街往十字街方向走,我突然想到了初次遇到白狐子精的時候,白狐子精曾說過,是它利用我們幹掉了黑蛇精。白狐子精不會無恥到如此地步,硬往自己臉上貼金吧? 我理不清頭緒,腦子裏亂成了一堆漿糊,邊走邊皺眉說道:“金子,二牛叔他們去邯鄲賣金條那天晚上,我就在老爺廟門口碰見了白狐子精,還跟它幹了一架,你猜那白狐子精說啥?”

“嗯?你和白狐子精幹架了?打贏了沒?”陳金似乎也在想什麼呢,聽我說話,這纔回過神兒來,“白狐子精跟你說啥了?”

“打贏個屁,不說這個,說出來丟臉啊!”我苦笑着搖了搖頭,深吸口煙,說道:“白狐子精說,咱們把那黑蛇精給幹掉,實際上是被它給利用了,可我不記得什麼時候那白狐子精利用咱了,你想想那些天,有什麼異樣的事情發生過麼?”

陳金想了想,哼道:“扯淡,黑蛇精若是不招惹咱們,咱至於去跟它死磕麼?跟它白狐子精有毛關係!不過要說起來異樣的事兒嘛,我好像記得姚名堂帶着姚京去奶奶廟磕頭賠罪的那天晚上,是有個白影躥進了廟裏頭,後來又躥出來,然後有個黑影追着白影跑了,該不會那個白影就是白狐子精吧?”

“嗯,我也想起來了。”我點了點頭,記起了當時那道詭異的白影瞬間撲入奶奶廟,接着從奶奶廟頂上衝天而起,消失在夜色中,黑影隨即衝出追了上去……我說道:“那也不能說白狐子精利用了咱們啊。”

“誰說不是嘛,我看那白狐子精就是瞎扯淡呢。”陳金對此很是不屑,轉移話題問道:“哎銀樂,你跟那白狐子精幹了一架,啥感覺?咋就沒打過它呢?”

我苦笑着嘆氣,在這件事兒上,咱不能只顧着臉面不肯承認——必須要告訴陳金實際情況,白狐子精絕對是一個很強悍的傢伙,起碼單挑的話,我和陳金都不是它的對手。這時候我要是吹牛的話,興許未來的某一天,陳金會因爲輕敵而命喪白狐子精手下。我說道:“白狐子精速度快,下嘴狠,最重要的是,白狐子精那眼神兒,能迷惑住人,我當時就是一個不小心看了它的眼睛,結果腦子裏一糊塗,就被它撲倒在地,若非是郭老漢趕巧路過,估摸着我已經掛了。”

陳金皺起了眉頭,沒有再說什麼,他很瞭解我的性格,一般情況下,絕對不會服輸,更不會長敵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說着話,我們倆已經走到了十字街上,向北看去,十幾米外的奶奶廟煥然一新,大紅綢布懸掛在新漆成棕紅色的木門上方,中間釘住,兩邊上懸到房檐上垂下,廟頂上方插着兩杆紅旗,下方垂下兩個大紅的燈籠……

透着喜氣兒啊!

幾個老太太在奶奶廟門口出出進進地忙碌着,比自己家孩子娶媳婦兒還高興,臉上掛滿了幸福的笑容。

不過當她們發現不遠處的我和陳金倆人時,臉上的笑容立刻凝固,然後開始陰晴不定地變化着,臉色極爲難看。許老太太從廟內快步走到幾個老姐妹中間,一邊兒用眼睛瞄着我和陳金,一邊兒嘀嘀咕咕了幾句,幾個老太太便急匆匆往廟門內走去,進去後還不忘回頭狠狠地挖了我們兩眼,然後油漆一新的廟門砰的關上了。

我哭笑不得,看來這幫老太太對我和陳金,還真是又恨又怕了。

扭頭看看陳金,這小子正仰着臉,傲然挺胸,神情不屑地直視着奶奶廟那邊兒。我用胳膊肘碰了下他,說道:“金子,你信不?明天奶奶廟開光之後,那白狐子精肯定就要住進來了。”

“不信。”陳金笑着搖了搖頭,“咱們能想到白狐子精會住到這兒,難道白狐子精那麼狡猾,就想不到這一點麼?它不傻,現在胡老四、郭老漢,還有我們,嗯,再算上那個太歲吧,都在想着法子要滅了它,它不會自投羅網的。”

我驚訝地看着陳金,這小子什麼時候想事情能這麼周全了?我伸出大拇指,誇讚道:“行啊金子,連這都能想到。”

陳金得意地昂起臉來,也不說話,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氣得我真想抽他。

再待在這兒也沒什麼意思了,人家新廟新開張,咱總不能跑過去把新落成的奶奶廟給再砸一次。

正打算招呼陳金要走呢,一個聲音很突然的在我們倆身後響起:“白狐子精也可能會想到更深的一層,知道咱們都認爲它不敢住到奶奶廟裏,可它還真就住進去,不是有句俗話說的好麼?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

我和陳金正說着白狐子精這種邪物呢,精神上不免緊張些,聞聲都嚇了一跳,匆忙回頭,只見胡老四沉着張老臉正往奶奶廟那邊兒瞅呢——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就到我們倆身後了,他-娘-的一點兒動靜都沒有,玩兒什麼神祕呢?

陳金瞪眼怒聲說道:“操!你怎麼跟鬼似的?啥時候站我們身後的?”

“哎喲我的胡大仙,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啊!您倒是招呼一聲啊。”我也哭笑不得地埋怨起來。

“咳咳,剛來,剛來。”胡老四尷尬地訕笑着,說道:“我聽你們在這兒說話呢,不好打擾你們倆。”

陳金把臉往胡老四臉前一湊,歪着脖子語氣陰不陰陽不陽地說道:“可不是嘛,沒打擾我們,嚇着我們了,你說你都這麼大歲數了,見不得人還是咋的?鬼鬼祟祟的算啥?”

“金子,怎麼說話呢。”我出聲制止陳金,這小子說話動不動就夾槍帶棒,太不尊重老人了,我扭頭又對胡老四說道:“胡爺爺,您也真是的,最近我們遇到的邪事兒也夠多了,您這搞突然襲擊,真讓人心裏揪得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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