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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博文聽了心中不禁感慨,“原來你父親也有落魄的時候啊,真看不出來。”

魚純冰嗤笑道:“這有什麼好意外的。咱們法師協會的這些個會員,當初哪個不都是混得差勁之極。就說跟你一個樓的劉意吧,這人本事不小,只是死腦筋,這個不看那個不算,規矩多得能把人嚇個跟斗,原本窮得月月靠政府救濟吃飯,只不過三年前突然開了竅,如今卻也是聞名春城的有錢人了。”

雍博文簡直無法想像貪財好色的劉意居然還有這麼段光榮歷史,忍不住追問:“三年前發生了什麼事情,會讓他轉變這麼大?”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不多……對了,婉嵐姐原先跟劉意是朋友,她肯定知道當時倒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魚純冰似乎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就劉意那大腦袋粗脖子的蛤蟆樣,有一陣子還想要追婉嵐姐呢……”

說話的工夫,那胖服務員已經端着餐碟走過來,,碟中香氣繚繞,離着老遠就可以聞到。

“這麼快就烤好了。”魚純冰連忙抽出方便筷子掰開,在桌上敲了敲,“夜半寒露時,啤酒羊肉串,那是神仙般的享受啊。”

餐碟放到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竟好像是重重扔到了桌上一般。

雍博文微一皺眉,正想訓斥那服務員兩句,但還沒等開口,目光就被那碟盤中的羊肉串給吸引住,不禁輕咦了一聲。

這肉串烤得可真是太有特色了,紅一塊黑一塊,有的地方已經焦得直冒青煙,有的地方還帶着血絲!

“這肉串不能吃吧。”沒等客人開口,服務員已經先行說出來事實。

雍博文一擡頭,就見那胖務員臉色鐵青,七竅流血,張嘴一說話,鮮血便咕咚咕咚地往外淌,全都澆到了那盤半熟肉串上,散發出一股幾個星期沒洗的臭腳丫子味道。

“眼看着做好的美食,卻因爲被人破壞,而不能再食用,這感覺很難受吧……”胖服務員臉上的皮肉開始一塊塊往下掉,露出糾結的青筋血管,鮮紅的肉塊底下,似乎還有小蟲大不停蠕動。她大約是還想發表一些與哲學相關的演講,來表明自己並不是一個很淺薄的死東西,但顯然對此不感興趣的魚純冰並不打算給她機會。

一看到那服務員的死相,小丫頭就尖叫一聲,整個人興奮地從座位上一躍而起,“活屍哎!”一邊叫着,一邊飛起一腳踹在了胖務員的腦袋上。

喀嚓一聲脆響,好像是踢折了根木頭樁子,那腐爛的腦袋應腳飛出,連帶着從腔子裏扯出一大套零七八碎的下水,什麼腸子肚子心肝肺之類的,掛在一處,臭魚爛蝦般的腥臭味道撲鼻而來,中人慾哎。

“好惡心啊。”魚純冰左手捂着鼻子,凌空又是一腳,把那胖身體踢得倒飛出去,在座椅間連翻帶滾,摔了個七扭八歪。

“去死吧!”拖着一大掛下水的腦袋吼叫着飛了回來,長得如同某種兩棲生物的舌頭從口中飛出,直射向魚純冰。

雍博文自然不會袖手旁觀,當那舌頭自他身邊飛過時,他便順手操起一支肉串籤紮了過去。噗嗤一聲,汁水四濺,那舌頭被整個穿透,釘在籤子上掙扎不休。

人頭髮出殺豬似的尖嘯,一個腦袋順着舌頭便飛了過來。

“看我防屍器!”魚純冰大叫一聲,從挎包中掏出個防狼器似的東西,邁上一步,衝着人頭就是一傢伙。

噼啪電花閃動,飛頭上青光繚繞,電得黑煙直冒,,奮力一掙,把個舌頭順着籤子扯成兩片,這才逃脫出去,遠遠地飛到車尾喘息不止。

“哈哈,這是四海法器開發公司的最新型防屍器,專防殭屍、活屍、喪屍,能射出5米遠的電擊彈,電擊彈電擊功率高達160萬伏。別說你一個屍體,就算是神仙也照樣把你烤成肉串!”魚純冰得意洋洋地高舉防屍器,順便爲老爸公司的新產品做了下廣告。

雍博文對於魚純冰此刻興奮得好像吃了春藥的三月發情母貓般的表現不能理解。從她的經歷來看,她可不是第一次碰上這種邪物,不會不知道這些東西的危險,幹嘛還跟中了彩票大獎似的,開心得合不攏嘴。

那邊的無頭身體爬起來,晃晃悠悠地往兩人這邊走,魚純冰得勢不饒人,一個箭步衝上去,拿着防屍器就戳,電得那屍體跟發羊癲瘋似的哆嗦個沒完。

人頭一看身體被虐,尖叫一聲,張着大嘴就飛過來,這回她可沒敢再吐舌頭,而是身上的那一掛腸子飛起,在空中扭曲纏繞而上。

雍博文看人頭這招盤腸大戰不好對付,雙手急捏法印,就打算來個五雷護身咒。魚純冰卻笑道:“不用唸咒,看我的吧。”一腳把電得半熟的屍體踹飛,然後探手從挎包裏掏出支電光閃爍的長劍!

這也太誇張了吧,那麼點的小挎包里居然能裝下一柄長劍!雍博文看得直犯眼暈。

“斬!”魚純冰順手一拋,那光劍便飛出去,在空中轉了幾個圈,把飛來的那些腸子砍切得七零八落。

“御劍術?”雍博文吃驚得叫了出來,萬想不到武俠小說裏面的虛幻東西居然會出現在現實中。

“這是搖控符劍。”魚純冰把手裏小巧的搖控器亮給土老冒天師看,“都跟你說過一百遍了,現在幹咱們這行也得現代化才能追趕上世界潮流,你以後也是咱們國家有數的幾個紫徽會員了,是要經常到國際上露面參與事務的,沒事多去協會轉轉,長長見識,別出去之後讓人家老外笑話。”

下水被切,人頭髮出嗚嗚的聲音,彷彿哭得很傷心,往車窗上一撞,咣的一聲撞破玻璃飛了出去,後面的那半熟的身體緊跟人頭,同時從車窗撞出。

“這種小角色根本不堪一擊,居然也敢來惹咱們兩大天師。”魚純冰收起搖控符劍,意氣飛揚,“好久都沒碰上這麼不長眼睛的傢伙了。”

但雍博文卻毫無喜色,皺緊眉頭緊盯着車外,一語不發。

這絕不會是普通的活屍害人!

他從那胖服務員說話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倒底是什麼人在作祟了。

當初,他在收掉費墨身上鬼蠱之後,大白天就受到活屍的襲擊,那次是費墨所爲,而這一回,控屍攻擊的手法如出一轍,只不過時間換成了夜晚,那活屍也更靈活更強大,似乎還有了稍許變異。

這內臟隨着人頭也身體分離的本事,讓那活屍看起來更像是某種妖物。

但正如魚純冰所說,這不過是個不堪一擊的小角色而已。

你還是我的幸福嗎 就算沒有魚純冰在場,他赤身空拳也可以收拾得了這傢伙。敵人如果有心報復的話,絕不會想不到以這活屍的本事根本無法對付他!

這說明,敵人還有後手,這活屍不過是吸引他注意力的犧牲品罷了。

這邊雍博文還沒想完全,那邊魚純冰大叫:“不能讓這害人的東西跑了,咱們追啊!”說完一縱身,就要順着那身體撞破的車窗跳出去追擊。

雍博文生怕她就這麼冒冒失失地跳出去,再中了埋伏,連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別急!”

魚純冰這時候已經跳了起來,整個身子都往車窗撲去,被他這麼一拉,立刻失了平衡,身子一歪,當場摔下來,額頭重重撞到了餐桌上。

咣噹嘩啦啪嘰,一連串雜響,餐桌整個散了架子,可憐的小丫頭趴到地上,一時沒了動靜。 “魚小姐,你,你沒事兒吧。”雍博文嚇得手腳發麻,趕緊地彎腰,想要扶她。

“死色狼,你要死啊!”魚純冰忽地發出一聲怒吼,猛得從地上一躍而起。

砰的一聲悶響,魚小姐的後腦勺跟雍先生的鼻子進行了第一次親密接觸。

兩人同時大聲慘叫,魚純冰被撞得重摔回地面,雍博文連退了幾步,鼻血長流。

“好痛啊……”魚純冰捂着額頭小心翼翼地從地上重新爬起來,嗚咽着說,“死色狼,你要謀財害命也不用這麼幹吧……”

雍博文原以爲這火暴丫頭會大發雷霆,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對他大打出手,卻沒想到她只是拼命揉着額頭,用淚光閃閃的大眼睛盯着他,顯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這下可讓他心裏一下子充滿了負罪感,捂着自己鮮血直流的鼻子連聲道歉,“我是想叫你不要追,小心有埋伏。”

“只是個活屍罷了,這種東西智慧有限,怎麼可能做什麼埋伏?”這下撞得不輕,小丫頭白晰的額頭整個都青腫起來。

雍博文望着黑沉沉的車外世界道:“活屍當然不會設埋伏,但人會啊!”

“人?”魚純冰不解地歪頭想了想,便叫了起來,“對啊,咱們剛上車的時候,那個服務員明明是個人,怎麼突然間就變成爛了一半的活屍?肯定是有人在作祟!”那服務員要是一開始就是個屍體的話,絕不可能瞞得過他們兩個。

雍博文背上冷汗直冒,這位的神經真是太大條了,這麼不對勁的事情,她居然纔想到。

車外突然傳來怪異的嘶嘶聲響,似乎是毒蛇在不安份的吐着信子,越來越響,越來越近,驀得車身一陣,發出刺耳的鋼鐵摩擦聲。

高速旋轉的圓形鋼鋸樣物體應聲從前車切入,彷彿切豆腐般飛速劃過鋼鐵的車身,整個車頂被掀得斜斜向上飛起。

“趴下!”雍博文一個虎撲,把還在分析那活屍出現問題的魚純冰給撲倒身下,便聽一聲悶響,小丫頭慘叫一聲,顯然是又不知道撞到了哪裏。

燈光啪啪閃動數下隨即全都熄滅,四下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雍博文看不到任何東西,只能感覺到巨大冰冷的氣流從背上刮過,好似吹過了一陣旋風,帶得無數雜物飛起落下,噼哩啪啦地砸到背上頭上,醬油、辣子、蒜泥、醋的刺鼻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上方似乎有巨大陰影飛起,片刻後車外傳來巨大的墜落轟響,四下裏隨即變得死一般安靜。雍博文小心翼翼地轉頭向上看,卻沒有看到想像中的星空,視野中依然只有一片無邊的黑暗!

“怎麼了?”魚純冰掙扎着從他身上鑽出來,也顧不得再抱怨撞痛了自己,扭頭張望,“怎麼這麼黑?”她甚至連就壓在身上的死色狼的樣子都看不清楚,一時間覺得心中有點發慌,連忙緊緊抓住他胳膊,這才稍覺安全。

“是陣法。”雍博文雖然這樣說,但並不是那麼肯定。道家陣法有扭轉乾坤之力,發動之時必定會對四周環境產生影響。而一個道家法術的修煉者最講究的就是天人合一,自然環境發生任何不正常的變化,都能夠在第一時間感應到。可直到現在,他也沒有感覺到任何陣法發動的跡象。

聽說是陣法,魚純冰把胳膊挎包抽出來,從裏面掏出個筆狀大小的黑色圓管,對着上方輕輕一按,砰的一聲輕響,一顆拇指頭大小的淡綠色光點自圓管中噴射而出,直飛出六七米高,無聲漲大,化爲一個顆人頭大小的光球,如同個氫氣球般懸在空中。

綠光如水,空間中肆意流趟,將黑暗環境映得分毫畢現。

雍博文眼前一片綠瑩瑩的花亂,茫然地問:“這是什麼?”

“照明彈,專門針對各種術法造成的視純屏障,可以持續三十分鐘,我老爸公司1993年研……”魚純冰還想再做一段廣告,結果說得正在興頭上,鼻端傳來一股腐臭味道,順着味一看,便見剛剛逃出去的那顆爛頭正拖着殘餘的內臟順着地面爬過來,咧嘴呲牙奔着她小巧挺拔的鼻子尖就咬上來。

她忍不住尖叫一聲,再想從包裏掏傢伙,卻已經來不及了。正危急時刻,只聽得她身上方傳來一聲沉喝,一根肉串竹籤應聲紮下,端端正正地從頭刺入,穿過整個頭顱,咄的一聲釘進了下方的巴士金屬底座上。

這一下可不是術法,而是純正的內家功夫。雍博文從五歲起開始修練天師派內家功夫,二十歲那年已臻小成,雖說不像武俠小說裏寫的拈花飛葉可殺人那般誇張,但平日裏真力貫注之下,便是紙片也變得堅愈鋼鐵,絕對可以拿來充當菜刀。此時用在竹籤上不過是小試牛刀,輕而易舉地把頭骨加鐵板一同貫穿。

人頭張嘴嘶叫,裂爲兩片的舌頭吐得老長,向魚純冰脖子上捲來。

這回魚純冰反應過來了,順手從挎包裏掏出只小巧的掌心雷手槍,對着人頭就是一槍。

沒有震耳欲聾的槍聲,只見一股濃煙自槍口噴出,直嗆進人頭大張的嘴巴。呼的一聲,人頭七竅冒火,剎那間被烤得焦糊。

雍博文鬆了口氣,卻也不敢大意,不從地上爬起來,先轉頭觀察四下環境。

巴士整個從中央橫着被平整切開,上半截車頂飛得無影無蹤,便連那些車窗玻璃都齊刷刷切開,沒有半點碎渣,由此可見剛纔飛過的那巨大圓盤的力道何等巨大。

魚純冰在他身體下轉了個身,變成面朝上躺着,把嘴巴湊到他耳邊,低聲問:“怎麼樣?”

溫熱的氣體呵得雍博文耳朵發癢,他這才注意到身下壓着的那個身體竟好像個正牌的席夢思大牀墊,柔軟且充滿了誘人的彈性。兩團結實的肉球緊緊頂在他胸膛上,帶來說不出的異樣感覺,讓他心裏似乎有隻小小的惡魔興奮地扯着嗓子喊叫不體,催促他做出點什麼更進一步的動作來……

當然了,這隻小小的惡魔只不過稍稍冒了下頭,就被名爲理智的天使拿着大棒給當頭砸了回去。

雍博文定了定神,不敢再這麼趴在人家女孩兒身上了,連忙起身,裝做若無其事地道:“不知道剛纔飛過來的是什麼東西?”

不是不愛 “好像是某種飛盤樣的武器。”魚純冰倒是沒想那麼多,跟着站起來,拍了一下身上的灰法,又忍不住揉了揉額頭上的青包,轉頭四顧,驚訝地道,“怪了,怎麼還是什麼都看不到?”

那光彈高懸空中,綠光披灑而下,照亮了巴士周圍方園百多平米的地方,但超過這個範圍卻依舊是黑漆一片,剛剛走過的街道、道兩側已經熄的路燈、燈火隱隱的林立樓房全都消失在黑暗中。

雍博文原地走了幾步,默誦咒文,右手捏法訣並劍指,在左掌心上疾畫數筆,“咄”的沉喝一聲,劈手衝着左前方車頭方向打去。

一道金燦燦的亮光自掌心噴涌而出,彷彿劃空而過的利劍,在黑暗中一閃而過。金光過去,那無邊黑暗彷彿是被撕開了口子的黑色幕布,點點燈火星光自那裂口處透了進來。

這一招叫做金光破甲術,是天師派專門用來探測陣法深淺性質的咒法,就如同軍隊的裏的衛星雷達,交戰之前先把敵人的老底摸個清楚,知己又知彼,基本上就是百戰不殆了。

金光一過,那黑暗便迅速合攏,很快就劈出來的燈火重新吞噬。

但這麼一下,雍博文心中便有底了,微笑道:“沒事兒,只是個小小的幻法陣,歪門斜道也敢在我面前賣弄,真是不自量力。看我破了他的法陣。”語氣中自信滿滿,像極了高不可攀的絕頂高手。

雍大高手說着話,這就要施法破陣,可架勢剛擺起來,咒還沒得及念,就聽嘶的一聲長響疾疾破空而來,那巨大圓盤應聲自黑暗中破斬而出。這圓盤來得好快,又沒有了車身阻擋,幾乎是嘶聲方起,就已經斬到了兩人身前!

這一下可真是大出意料,實戰不足的雍大高手嚇得手忙腳亂,一時應不知如何應付纔好。

好在魚純冰夠機伶,一看事情不妙,矮下身子奮力一拉,扯着雍博文斜斜摔倒。

那圓盤幾乎是緊貼着雍博文的腦袋飛過去,切下一縷寸許長的頭髮。

雍博文咣噹一聲摔了個結結實實,但立馬一躍而起,怒喝一聲,把手衝着魚純冰一伸,“把符劍借我用用。”他剛剛把話說滿,就被來這麼一傢伙,這面子丟大發了,可是有點惱羞成怒。

魚純冰看他面色不善,吐了吐小舌頭,把那光閃閃的符劍從挎包裏抽出遞過去。

雍博文倒底也沒看出來這小小的挎包如何能裝下這麼長的一柄符劍,不禁心裏又是一陣嘀咕。他一振符劍,見這劍長兩尺五,劍身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符咒,劍鍔兩面有兩排圓形按鈕,鈕上刻着細小的篆字,綠光映照下一團模糊,一時看不清楚都寫得什麼意思。

魚純冰看他神色疑惑,解釋道:“這劍身上封好了各式法咒,用哪個直接按鈕就可以,不用再念咒。”然後又把搖控器遞過去,“這上面的按鈕更詳細,你用這個吧。”

雍博文搖了搖頭,沒接搖控器,也沒問這符劍具體如何使用,右手持劍,左手自褲兜裏掏出張空白的黃符紙往天上一拋,隨即縮手自上衣口袋裏抽出支毛尖的炭素水筆,拇指曲彈,將筆帽彈得高高飛起,水筆在指尖轉了一圈,就着空中飄蕩的符紙刷刷畫出一道咒符來。那符跡鮮紅如血,映出隱隱火光,原來水筆中灌的卻是畫符專用的硃砂。

眨眼之間,符紙畫就,筆帽恰好回落,鏘的一聲正正套到筆上。雍博文隨手將筆拋回上衣口袋,伸手一撈,接住正飄飄而下的符咒,劍尖迴轉,將那符紙穿在劍上,曲指一彈,符紙便篷的一聲燃燒起來。

這一套動作耍得乾脆利落瀟灑無比,魚純冰雖然有個茅山道宗師的父親,但這些年來,大家都大力提倡法術現代化,捉鬼辟邪全都是儀器運作,從來沒見過這種耍法,一時看得目瞪口呆,不禁滿心崇拜,把當初笑人家土老冒的話拋到了九霄雲外。

雍博文一領劍訣,長劍在空中曲折劃過,火光閃動,順着劃痕留下明亮的軌跡,卻是匯成了一個大大的“煞”字,長劍在那四點水最後一點落尾,符紙恰好燃燼。

破空嘶聲再響,那巨盤自黑暗中再度破空而來。

“發天鼓,揚天星,飛金精,執火輪,布巽炁,鎮諸煞,斬妖邪,崦呻敕。急急如律令!”雍博文劍交左手,腳踏禹步,急誦咒法,右掌拍出,那個閃亮晃動的煞字便迎着那圓盤疾飛而出。

這是天罡鎮煞訣,專用對付各類役邪使鬼陣法。他瞧這圓盤來勢詭異,猜測着對方大約是役使的某種邪怪潛在幻陣中伺機而動,便使出這鎮煞訣來,只消那暗中使圓盤的妖邪被打中,那便立時是形銷魂滅的下場。

當然了,這些都是書上寫的,至於實戰效果如何,雍大天師自是不知。他前二十五年活得跟常人無異,從來就沒有遇上過任何邪事兒,這些法術向來是紙上談兵的東西,如今使出來自己心裏卻也沒底,一掌拍飛“煞”字,便立刻拉着魚純冰重新臥倒。 那圓盤與“煞”字交錯而過,彷彿沒受什麼遮攔,各自依着原本的軌跡向前劃過。這一回那圓盤又低了一足有半米,從頭至尾將巴士車又打橫削去一段,連帶着車裏的桌椅也都被齊齊斷掉了半截。

“煞”字眨眼隱沒,便聽轟的一聲,黑暗中爆出一團火花,彷彿是個手雷炸了開,火光爆處,一個巨大的黑影微一晃身,猛得向前邁出一步。

低配版系統主神 這一步落下,便是忽通一聲悶響,地面都不自禁地晃了一晃。只這一步,那黑影便邁進了照明彈的光圈範圍內,將身形顯露出來。

只見這黑影身高足有三米開外,環眼高鼻,青面獠牙,頭戴方冠,身披重甲。這身穿着打扮儼然就是個古代武士。

這巨人武士左手提着個短粗的圓棍,右手卻捏着佛珠,邁上這一步,將手中圓棍一舉,那切開巴士車的圓盤在空中打了盤旋迅速飛回,牢牢嵌在圓棍頂端,形成個怪模怪樣的兵器。

雍博文猛一打眼,便覺得這武士好生眼熟,似乎曾在哪裏見過,但仔細回想以前看過的書本上,但凡是提到的妖精邪怪卻沒有一個是這副樣子的。

巨人武士收回圓盤,又向前邁出一步,震得地面顫動不休。他高舉圓盤,捏動佛珠,發出喃喃的唸誦之聲,“修諸善業害不善業,當得善無畏;若如實知我,當得身無畏;若於取蘊,所集我身,舍自色像觀,當得無我無畏;若害蘊住法攀緣,當得法無畏;若害法住無緣,當得法無我無畏……”雍博文原本趴在那裏老老實實地苦苦回想自己倒底在哪裏看到過這一形象,那誦唸聲傳進耳朵裏,他卻突然感覺心裏一顫,似乎被這經文給刺激到了,大爲不爽,正對自己的情緒疑惑不已之際,身體卻好像失去了控制一般,自動從地上跳起來,一揚符劍,指着那巨人武士喝道:“小小妖通邪道,也配在我面前念法?”這話一說出來,倒把自己嚇了一跳,趕緊地擡手捂住嘴巴,心裏又驚又懼,怎麼也想不透這二十多年向來安分守己的嘴巴居然自己說起話來了。

巨人武士明顯的被這一嗓子給喝得大爲光火,也不念經了,喉間發出一聲低沉悶喝,圓盤應聲飛出。

雍博文先是一驚,本能地想要就地趴下,但還沒等付諸行動,腦海中忽地莫明閃過一招從來沒見過的劍法來。他本能地長吸了口氣,隨即“哈”地大喝一聲,體內真氣法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洶涌運行,符劍高高舉起,看準那圓盤來勢,一劍斬下!

這一聲大喝好不響亮,宛如平地裏打了個霹靂,震得車內那些破桌子爛椅子一地的瓶罐盤碟盡都嗡嗡亂顫。

轟然巨響聲中,火花噴濺,圓盤竟被這一劍斬爲兩半,各自斜斜向兩側衝出米許的距離,突然間消失不見,唯聞兩聲叮噹微響,似乎什麼小東西墜落到了地上。

斬斷圓盤,劍勢不止,直落向地,所指之處,便好像甩過一條條長長的鞭子,前方黑暗嘶啦一聲裂爲兩半,如同拉開的黑色幕布,不住向兩旁側去,露出星光滿天燈火閃爍的城市夜景。

那巨人武士不敢掠這驚天一劍的劍鋒,晃了一晃,竟好像幻影一般原地消失不見。

看到敵人這陣法被一劍破去,雍博文不假思索地扯起魚純冰,跳下巴士,兩步之間已經邁出陣法範圍。

那巨人武士重新浮現在黑暗之中,極不甘心地怒吼一聲,邁步就追,沉重地腳步踏得地面咚咚直響,好像戰鼓擂動,震得地皮顫動不止。

“好厲害,再給他來一劍。”魚純冰見雍博文大顯神威,興奮的又蹦又跳,扯着他的袖子直叫。

“砍不出來了,逃命吧……”雍博文沙啞着嗓子回了一句。

魚純冰微一愣神,回神一看,不禁嚇了一跳。只見雍博文面色慘白,滿臉都是豆大的汗珠,身子搖搖欲墜,似乎隨時都有摔倒的可能,“你,你怎麼了?”

“有點脫力。”雍博文擺了擺手,說了這麼兩句話,眼前就是一陣發花。剛剛那一劍猛是夠猛,可代價也是相當大,一劍砍出,大半真氣洶涌而出,隨後勉強跑了這麼幾步,便氣喘心悸,出現了脫力的徵兆。

“我跑不動了,你……”雍博文想很英雄地說一句“你先走,我擋着”的話,但沒等他說完,魚純冰便很乾脆地打斷了他,“既然這樣的話,那咱們逃命吧。”說完,從挎包裏掏出個機車頭盔來扣到雍博文的腦袋上。

“你有機車?”雍博文懷疑地盯着那小小挎包,打算看看她怎麼能把一輛機車從包裏掏出來。

“沒有!”魚純冰把挎包斜背在身上,喊了句“走啦”,縱身一跳,腳下堅硬的水泥路面忽然間好像變成了水面,她拉着雍博文便沉了進去。

那巨人武士恰好追出黑暗,一腳踩在兩人沉沒的地方,重重印出一個大大的腳印,他的身形隨即迅速縮小,眨眼工夫就變成了個不過拳頭大小的雕像,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大腳印裏。

攻城掠妻 破破爛爛的巴士重新出現在街邊,那燒烤的炭爐已經熄滅,黑瘦的中年漢子喘着粗氣從車底下爬出來,捂着胸口踉踉蹌蹌地跑到腳印前,揀起雕像。

雕像通體遍佈着細碎的裂紋,似乎輕輕一碰就有可能散成一堆碎塊。

黑瘦漢子臉上劃出一抹淡淡的紅色,哇的吐出一口鮮血,盡數噴在了那雕像上。

“滋滋滋……”雕像發出吮吸般的細響,那鮮血竟全都被吸進裂縫裏。片刻工夫,雕像上的鮮血點滴不剩,裂縫發出微弱紅光,竟好像活了一般緩緩蠕動合攏起來,片刻工夫就完複合,僅僅在表面留下一道道劃痕樣的細紋。

“居然是破魔八劍!”黑瘦漢子抹了抹嘴角的鮮血,“怪不得能破得了聚陰陣。”他原本算計得很好,怕雍博文役鬼幫忙,所以沒敢在公司裏動手,而是選在半路攔截,又花費了好大的功夫,佈下了這個暗陣以能發揮法身的最大威力,但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這有如神來的驚天一劍。

黑瘦漢子嗆咳着,好像個肺結核患者捂胸彎腰,抱着雕像,沿街而去,不一會兒的工夫便消失在拐角處。

街頭恢復了午夜時分應有的寧靜。

驀得,一個人影輕飄飄地落到巴士車前,彷彿那落下的不過是片風中秋葉,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篤的一聲輕響,翠綠的手杖輕輕一頓,插進水泥地面,半夜仍戴着墨鏡的算命先生掐着手指,頓足嘆道:“至剛至陽,無堅不摧,果然是大日如來金剛劍,唉,我來得遲了。”他略一環顧,目光凝在了水泥地面上那一連串的深巨足印上,不禁微一皺眉,正待上前細看,便聽那破爛巴士後傳來一陣咣噹碎響,一個無頭的胖大身子應聲從車後轉了出來,張着雙臂一步步向算命先生這裏慢慢走來。

“滾開!”算命先生不耐煩地老遠揮了揮,好像在趕蒼蠅,那無頭身體便順着手勢倒飛起來,直挺挺朝着破爛巴士撞去。

一道寒光猛得自黑暗中一閃而過帶起嗤的一聲疾響,那無頭身體應聲分爲兩片,順着力道向兩側分飛,堪堪飛出不到半米遠,便轟的一聲燃起兩團烈焰,不等摔落在地便燒得連渣都不剩,只剩下幾點星星火光彷彿是螢火蟲般在夜空中隨風飄舞不定。

算命先生左眉輕輕一挑,緊緊握住翠綠手杖,低喝:“大樂金剛?”

便聽一聲輕笑,一人自街邊的黑暗中緩緩步出,離着算命先生百步左右停下來,道:“濮師兄,好久不見了。”

算命先生左眉不住跳動,翠綠杖緩緩拔出,冷冷地說:“我是姓濮陽,不是姓濮。”

“想不到這麼多年,師兄居然毫無寸進,居然仍看不破這一點執念,執着於這一個符號不肯放鬆,只怕今生無望正果了。”這人中等身材,西裝革履,頭髮油光,鼻挺口方,只是雙眼狹長,猛一瞅去給人的第一印象頗有些奸詐之感。瞧他年紀不過二十上下,說話間面帶微笑,略顯輕佻,但語調卻是老氣橫秋與外表很不協調。

算命先生也不與他爭論,只將翠綠杖橫在胸前,問:“古陽定,你既然已經離去,今天還回來幹什麼?”

“師兄爲什麼出現這裏,我自然就是爲何而來,可惜咱們都來得遲了。”古陽定淡淡道,“當年時不待我,若像師兄一般執念不離,只怕我青龍寺一脈真的要永絕於世了。天下何處不可修行,師兄執着一地未免可笑。”

算命先生冷哼一聲,“若當年珍賀祖師也跟你們的想法一樣,那這中土密宗只怕早就斷絕了。聽說你們這幾年弄的不錯,盡在上流社會中發展信徒,如今也是富可敵國了。”

古陽定聽得出算命先生語氣裏的諷刺意味,微笑道:“萬物皆有佛性,師兄執念過重了,又何必執着於信徒來自何方?”

兩人久別重逢,站在這裏你一言我一語脣槍舌箭說個沒完,但光打嘴仗卻就是不動手,將君子動口不動手的真義發揮得淋漓盡致地,一時卻好像忘了此來的最初目的。

就在不遠處的街角,一個人頭稍冒了一下朝着這邊略一張望,便又縮了回去。這人正是剛剛離開的那黑瘦中年漢子,他當時被破魔八劍驚得失魂落魄離去,走了一半才記起還有個沒衣袋的活屍需要處理,便轉了回來,不想剛好撞見這一幕。

他知道這兩人都不是自己能惹得起,本想就這麼轉身離去,但轉念一想立刻放棄了這個念頭,而是從街角拐出,不緊不慢地向着與兩人相反地方向走去。

幾乎就在那黑瘦漢子轉出街角的同時,兩人彷彿約好了一般立刻閉嘴,只是那麼靜靜對視,卻都沒有去理會那黑瘦漢子,好一會兒同時不屑地冷哼一聲,轉身各自離去,再也不望對方一眼。

古陽定走的方向恰好與黑瘦漢子相同,只嚇得這位仁兄手腳發軟。足足這麼走出半條街,古陽定方纔順着一條小衚衕轉進去,黑瘦漢子連忙加快腳步一溜煙地跑出千八百米來到另一條街,恰好見到一輛計程車自街上慢慢駛過,他揮手叫住鑽上車說了地址,待這車駛出三四里地,總算鬆了口氣,軟軟癱倒在座上,這才發覺汗水已經把衣衫浸得精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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