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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方幼時只把這些秘折當野史趣聞在看,可今天聽葉湘說起她的推測,令狐方立即就想到了那個梅花谷真正的主人。他要是沒有記錯的話,這一代的梅花谷主人潘秉承,今年應該才四十四歲,性好漁色,妻妾成群,但按照梅花谷歷代以來保持血統純正的規則,只有嫡出的兩子一女能在梅花谷里生活,其他幾十個庶出的子女都會被做為復國的棋子送往秘密之地訓練培養。

葉湘對於事情的敏感和推測力,讓令狐方再一次見識了她的聰慧。

令狐方抿了抿嘴角,伸手拉過葉湘的一隻小手握在手心,盯著她的眼睛,一臉鄭重的道:「這件事你莫要操心了,一切有我呢,等我查清楚了,若是你爹娘的死當真與梅花谷有關,我一定幫你討回公道,好不好?」

話雖這麼說,但令狐方心裡其實已經差不多能肯定這件事與梅花谷有關了。

十二年前,潘秉承三十二歲,才剛剛接手梅花谷兩年,正是收攏權勢準備大展宏圖的時候,要真看上了上門求醫的劉芳飛,想要強娶豪奪也不奇怪。

「要不要我幫忙?」夏侯文專神色有些凝重的看著令狐方,道:「梅花谷百年積累,受恩於他們的人和勢力可不少,不是說查就能查的,一不小心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到時可別偷雞不成蝕把米,事情沒查到,反倒惹了一身腥。」 274到底為什麼呢?

令狐方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哼道:「你還是省省吧,就你那點兒人手,能看好你自己的家門就不錯了,還幫我呢?」

倒不是令狐方看不起夏侯文專手下那種人的能力,而是現在的儲位之爭正在水深火熱之時,做為邊遠人物的夏侯文專雖然不容易吸引火力,可他要是一有所動作,難保就不會引來別人的攻擊。這種時候他自己能自保就不錯了,令狐方實在不指望他能幫上自己什麼忙。

「嗨!我這好心還給你當成驢肝肺了?」夏侯文專氣的瞪了瞪眼,惡狠狠的一揮手道:「得,既然你這麼有能耐,就自己慢慢折騰吧,不過我勸你悠著點兒,可別把自己折騰的散架了。」

令狐方淡淡的回了句,「你以為我是你啊?」又轉頭拍著葉湘的手,溫聲勸道:「你別擔心,一切有我呢。」

葉湘眨了眨眼,心說:我也沒擔心啊。她轉頭看了眼被令狐方氣的猛灌水的夏侯文專,猜測他應該是不知道令狐方手裡還掌管著皇帝的地下情報機構,才會想要幫令狐方的忙的。

夏侯文專是皇子,皇帝手底下的情報頭子要保秘身份,這本是無可厚非。可這麼機密的事情,令狐方卻沒想過要瞞她。葉湘回想當初,她當時純粹只是出於好奇才出口詢問的,誰知令狐方連半點兒隱瞞的意思都沒有,就直接點頭默認了。他當時原本是可以否認的,畢竟她與他當時也才認識不久,可沒有他跟夏侯文專熟呢。

難道是因為她與他沒有利益衝突,他對她才不做隱瞞的嗎?

這樣自欺欺人的借口,別說是說服別人了,葉湘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回侯府的路上,葉湘的神情一直有些恍惚,她在回憶與令狐方相遇以來的點點滴滴。

她想著當初他們騎馬出現在小河邊,重金買魚給她解了燃眉之急;想著公孫旬想要搶奪小黑小白和小花時,他跟他們衝突之後離去,卻也沒有讓公孫旬和秦良哲再為難她們;想著宅子里半夜闖入了刺客,他帶人前來相救;想著他得知她快十三歲時,兩眼發亮的樣子;想著他送她耳墜做生辰禮,還要向她討壽麵吃的賴皮樣子。

記憶的閥門一經打開,往事便如潮湧一般浮現在腦海,她想起她派人去淮陰打算報復吳氏,他嚷著無聊,要帶人同去,說是去湊熱鬧,回來時卻幫她帶回了爹娘留下的大部分家產,以及葉家賠償給她的價值三十多萬兩的財物。

甘泉寺里,他任勞任怨的駝著三隻豹子翻牆,要帶她過去時卻只肯抱她過去;葉湘想著他帶她上樹頂看風景,想著她問他家裡有沒有通房小妾時,他突然變臉生氣,卻仍沒有丟下她一走了之,而是僵硬站著,一臉氣鼓鼓的模樣。

賜婚的聖旨讓她不安,他小心翼翼的進房來安慰她,她要他寫析產分居書,他當時明明看起來生氣的要死,卻仍給她寫了;靖王帶人闖進院子要見葉守,她因靖王府的僕婦欺負葉守而不痛快,他就帶人擋著攔著;他還幫小黑小白和小花向皇上要了聖旨,讓別人不敢輕易來搶;京里的紈絝公子們上門,也都是他出面招待、周旋,讓那些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會背地裡使壞,暗傷了小黑小白和小花它們。

還有剛才在梅園裡,他怒氣沖沖的過去掌刮葉蟬!

葉湘有次閑聊時聽老夫人院里的紫煙提起過,令狐方因為以前被人用女色計設陷害過,因此對女子向來是敬而遠之的。他那楓林院以前原本也是有丫頭服侍的,只是當他自邊關回來之後,就把院子里的丫頭婆子們都盡數打發掉了。一個連被丫頭服侍都不喜的人,突然去靠近一個陌生女子,還是去掌刮一個小女孩,先不說這件事本身讓令狐方心裡有多不喜,單是掌刮葉蟬之後,對令狐方的名聲也是一種極大的陰傷,畢竟打女人可不是什麼好聽的話。

令狐方一直以來都是個很君子的男人,他雖不太喜歡陌生女子近身,但向來都是舉止有理,風度翩翩的,何曾如此兇狠爆戾過?他會當眾掌刮葉蟬,讓她沒臉,乃至於責問劉家,只怕還都是為了給她吧?

細細想來,令狐方在她沒有覺查到的時候,竟然已經不著痕迹的為她做了這麼多事情。更別說在日常生活中,他對她的好更如春風細雨般,潤物無聲,總是不露痕迹的處處為她設想周道,不會讓她覺得突兀,也不會讓她覺查不到。

令狐方為她做的事情都擺在那裡,一樁樁一件件。可在事情發生時,葉湘根本就沒有覺查到他那些動作背後所代表的意義,還以為他只不過就是舉手之勞而已,她總想著用一頓飯、幾道菜就能把這份人情還了,卻不知他完全就是在縱容嬌慣的寵著她,這根本就已經不是人情不人情的問題了。

這世上,人情債雖然難還,可感情債卻是要肉償的。

葉湘一路上都在想著與令狐方的事情,神情恍惚的利害,自她打坐上馬車起就一直在愣愣的發獃。等馬車駛進瀟湘苑側巷的小門,令狐方一推開車門,三隻豹子一見到了自家地頭,都不用葉湘開口就自覺跳下馬車,然後就撒開腿直往院門外的大花園奔去。

神花洛 令狐方回頭,就見葉湘似乎對這一切都毫無所覺一般,還徑自愣愣的坐在車裡低著頭想事情。他以為葉湘還在想著父母的死,和在為梅花谷的強大而憂心,哪裡捨得多苛責她,心裡有的也只是對她滿滿的憐惜。

「小湘!」令狐方湊上前去拉葉湘的手。

「嗯?」葉湘一臉茫然的抬頭,看他的眼神卻全無焦距,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簡直就像是魔怔了一樣。

令狐方怕這時驚著了她,反而不好,便只是輕聲哄著她,「咱們到了,要下車了。」 275明白了

「哦!」葉湘迷迷糊糊的任他牽著手下了馬車,又被他拉著一路往她的院子走,路上幾次差點兒踢到台階摔倒,要不是令狐方見機快,次次都能搶救及時的把她拉回來,葉湘不但是腳要踢腫,只怕連小臉都要給摔扁了。

等把葉湘一路牽回屋,令狐方把圍上來的牛大丫和張儀兒等人都打發了,親手給葉湘除了袖套和大氅,這才把她安置到羅漢床上。蹲身在葉湘面前,拍著她的臉輕喚:「小湘,小湘。」

「啊?」葉湘下意識的應了一眼,目光初時沒有焦聚,令狐方耐心的一連喚了好幾聲,她才眨眨眼,終於將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立軒?你怎麼……」她說到一半才發現周圍的景物變換,熟悉的家居擺設讓她不由微微愕然,「我怎麼回來了?」

令狐方簡直想嘆氣了,「從望梅居里出來后,你一路上就一直恍恍惚惚的,小腦袋裡都在想什麼呢?」

「在想……」葉湘倏地咬住唇,把差點兒出口的那個「你」字給咽了回去,她眼睛看著令狐方,老臉忍不住就是一紅。縱使她葉湘臉皮厚似城牆,也不好意思當著當事人的面說自己在想他,那樣可是會很尷尬的。

葉湘嘿嘿傻笑了下,欲蓋彌彰的連忙搖頭,「沒什麼!沒什麼!」

令狐方狐疑的盯視她半晌,才無奈的搖搖頭,都說小姑娘的心思莫測難懂,他還是不猜了。令狐方握住葉湘的手,一臉認真的向她保證道:「梅花谷的事情你別擔心了,我會派人去查清楚的,你也不要怕有人會對你不利,你現在不再是住在前山屯那個小山村裡,無權無勢無人可依的小姑娘了,你要記得,你現在是皇上親封的嘉善縣主,是我令狐方的未婚妻,你還有一個靖王世子做弟弟呢,你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就算當初確實有人想要害你們一家,但現在他們要是想再動你,就得先掂量掂量他們自己的份量,才能考慮是不是還能動得了你了。」

葉湘聽著聽著,一顆心就突突的激跳起來,在生命受到威脅時,真的沒有什麼,比令狐方這樣堅定、霸氣側漏的宣言更能安慰人心的了。如果這還不是愛情,該如何解釋她此時瘋狂跳動的心?如果這還不是愛情,要如何解釋只是與他站在一起,這一方天地就特別能讓她安心?如果這些都還不算是愛情,那她這輩子還能遇見比這更真摯的愛情么?

葉湘看著令狐方眼睛里倒映著的自己,抬手按上胸口,突然就笑了起來。這一生若是能與人相愛,那無疑是幸福的,但如果找不到一個能讓她心甘情願心付出的男人,她不如試著去愛這個深愛著她的男人,如果令狐方為她做的那些都還不算是愛情,只要他們能不停的努力,即使不能擁有愛情,至少也能讓彼此相互喜歡上對方不是嗎?

見到葉湘突兀的笑容,令狐方不由詫異的挑了挑眉,一雙黑白分明的深邃眸子定定地看著葉湘,心中猜測著她的想法,試探的問:「可是想通了?」

「嗯!想通了。」葉湘笑著點點頭,搖了搖被令狐方握著的手,真心實意的道:「立軒,謝謝你。」

令狐方盯著她看了兩眼,心中總覺的小丫頭怪怪的。不過見她似乎是真的想通了,倒也放下心來,嘴角扯出一抹笑,抬手輕拍了下她的頭,道:「傻丫頭,你我之間,何需言謝。」

葉湘歪著頭打量他兩眼,故意往他身前湊了湊,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狡黠的笑著輕聲問他:「你真的不要我謝?我本來還想說要好好謝謝你的。」

猶抱琵琶 葉湘主動親近他的時候可不多見,令狐方向來擅於抓住一切機會,當然不會笨得把好處往外推,不過他也防著小丫頭給他使壞。令狐方微挑著眉上下打量葉湘半晌,雙手環在胸上,謹慎的看著葉湘道:「那你先說說要怎麼謝我,我再決定要不要接受你的謝意。」

葉湘俏皮的抿著唇忍著笑,沖令狐方勾了勾手指。

令狐方一臉狐疑的彎下腰,他滿心以為葉湘是要跟他說悄悄話,便乖乖俯身將耳朵湊到她面前,隨著他的靠近,葉湘身上那股甜甜如奶油糕點的香味便鑽進了他的鼻子。

令狐方立即情不自禁的繃緊身體,做為一個身體健康,性向正常的成年男子,心儀的女孩對他有著無法抵抗的魔力,就算明知葉湘年紀還小,他的身體還是會無法抑制的起反應。

正在令狐方神思恍惚間,就聽耳邊「叭」的一聲輕響,他只覺得臉頰上被一個溫熱又帶了點兒濕潤的東西,軟軟的觸了一下,讓他整個人不由呆了呆。

等令狐方反應過來葉湘對他做了什麼時,葉湘就已經退開了身。令狐方一臉錯愕的抬起頭,正對上葉湘一雙彷彿盛滿了湖水般,微波蕩漾的盈盈笑眼。

令狐方呆傻的反應取悅了葉湘,她好心情的笑道:「這下你不接受也得接受了,我可是謝過了呢。」

茅山鬼王 令狐方深邃的黑眸一點點亮了起來,臉上的愕然突然就轉變為了驚喜,他猛然上前兩步,緊緊的盯著葉湘,深怕錯過她臉上一絲情緒,雙手抬起又放下,想要去牽葉湘的手,又有些不敢,無措的舉在半空揮動,「小湘,你是不是……是不是……」

葉湘抿著唇輕笑,「我是不是什麼?」

令狐方愣愣的盯著她看了一瞬,唇角突然就愉悅的彎了起來,他上前一把抱起葉湘,難掩激動的在原地的轉了好幾個圈。

葉湘下意識的驚叫了一聲,還以為他要把自己扔出去呢,嚇的立即伸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脖子,等明白過來他只是太過興奮了,抱著她在原地轉圈時,就自覺放鬆了身體,也跟著微微的笑了笑。

令狐方抱著葉湘興奮的轉了好幾個圈,才停下來,他將她緊緊的摟在胸前半晌,才低頭定定的看著她的眼,激動的呼吸都有些不穩了,「小湘,你……是不是明白了?你怎麼會突然就……就……」 276計較

葉湘笑看著他,微偏著頭反問,「我明白什麼了?突然就怎麼了?」

令狐方愣愣的盯著她清澈明亮的大眼半晌,突然就笑了起來。聰明如他,機智如他,又怎麼會看不明白懷中佳人眼中所包含的意思呢?會患得患失,也只不過是因為這一刻來的太過意外,太過驚喜,讓他有些不敢置信罷了。

令狐方忍不住低頭下去,用自己的額抵上她的。如此近的距離,他口鼻之間吸入的全是葉湘身上香甜的味道,那甜甜的暖香不斷勾引著他的感觀,就如一道最美味甘甜的點心,誘人將吞吃入腹。令狐方忍不住彎下腰,用自己的臉頰在她的臉頰上貼了貼,她溫熱滑膩的觸感和香甜的氣味都讓他迷戀不已。

不過是貼臉相擁,葉湘雖然覺得有一點點害羞,不過倒也不會推開他。只是兩人的身高差的實在有點兒多,令狐方要與她臉貼著臉,就必須彎腰,偏他還要伸手摟著她的腰。這樣的姿勢就比較有技術性了,只抱一會兒當然是沒事,但時間一久那就純屬是在找虐了。

兩人抱了一會兒,葉湘便想移開身子,誰知令狐方不肯鬆手,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嘴唇附在她耳邊可憐巴巴的請求,「小湘,你別動,你讓我抱抱,就一會兒……」

葉湘無奈的朝天翻了個白眼,實在想不通兩人就這麼干抱著,傻站在這兒能有什麼意思?

她心說:你要真有膽,就做點兒別的啊?還能不能有點兒出息啦?光是這麼傻抱著能止「餓」嗎?

深受現代文化影響的葉大姑娘不知道,大華王朝其實社會風氣在近些年來,已經松泛很多了。要是在風氣嚴謹的開國之初,就算是互有婚約的男女,不要說是兩人之間牽個小手,摟一摟抱一抱了,就是兩人正而八經的在僕婦丫環的陪伴下見個面,都是不被允許。

王朝繁盛了一百多年,到了今天,男女大防演變成著重針對未婚男女,只要男女雙方定下了名份,女方便已經算是男方的人了,兩人只要在婚前不要做出太過出格的事,私下見面聯絡感情,攜手個出遊什麼的都是被允許的。

對這些規矩完全兩眼一抹眼的葉湘,壓根兒不知道,如果不是她和令狐方已經有了婚約,光就令狐方對她摟摟抱抱就夠讓人把她沉塘了,哪裡還需要再做點兒別的?

要抱就抱吧,葉湘乾脆整個人靠在令狐方身上,把她當支架支撐起自己全身的重量。既然要抱就乾脆一點,令狐方為她做了那麼多事,這麼個小小的要求,葉湘還是能給予滿足的。她於是放軟了身體,柔順的偎入令狐方懷裡,任他抱著她的腰蹭著她臉。

只不過令狐方口中這個就抱一會兒,實在有點久……

雖然令狐方也不做什麼,就是單純的摟著她,貼著她的臉慢慢輕輕的蹭。蹭得葉湘都覺得痒痒了,她忍了好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了,才無奈的出聲抱怨,「你這都已經好幾個一會兒了,到底好了沒有?」

令狐方聞言忍不住低笑出聲,微偏過臉,用自己高挺的鼻子蹭了蹭她的,低低的笑道:「再讓我抱一會兒好不好?」

「不好!」葉湘伸手推開他的腦袋,抬頭看著他線條優美的下頜,嗔道:「再讓你蹭下去,我的臉都要脫掉一層皮了。」

令狐方順勢偏過臉,把頭靠到她另一側的肩頭,心情極好的呵呵直笑,低低的笑聲震蕩在耳邊,讓人感覺莫名的愉悅。

「笑什麼笑,傻子一樣。」葉湘抬手輕錘了他一記。

令狐方卻只笑不語,只將她摟抱的更緊。

劉家大門前

一隊家丁護著三輛馬車駛進角門,馬車才在垂花門前停下,葉蟬就青著臉一把推開丫頭的攙扶,直接跳下馬車,頭也不回的往自己的院子跑去。

「小姐!」被推倒的佑兒顧不得自己被撞出一個包的後腦勺,白著臉驚叫了一聲,想起身卻半天沒爬起來。

「表小姐!」冬青見葉蟬一陣風似的跑了,忙一手去扶佑兒,一邊瞪向嚇傻了的香枝,「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跟過去,萬一表小姐出了什麼事,老夫人怪罪下來,只能是咱們遭殃。」

「啊?哦!」香枝被冬青一嗓子喊回神,臉色也是白了白,這個失恃的表小姐就是個喪門星,每次好事落不到她們身上,一有差池就肯定有她們的份。香枝看了一眼滿臉痛苦的佑兒,囁嚅道:「那……那我去看看錶小姐,冬青你照看著佑兒。」

冬青差點兒沒翻白眼,青著臉催促道:「哎呀,這還用你說,你還不趕緊去追表小姐?」

「哦,哦!」香枝連忙手腳並用的蹭下車,慌慌張張的往內院跑去。

後面一輛馬車內,婆子忙打開車門向劉芳曉和劉香雪稟報此事。

「哼,她還覺得委屈了不成?」劉香雪氣呼呼的錘了下小几,轉頭對劉芳曉道:「小姑,這次咱們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姑息葉蟬了,原本嬌蠻無禮,我聽你的,看她身世可憐,讓著她點也就讓了,可她這次公然在大庭廣眾下大放厥詞,惹得伯陽侯世子動手掌刮她,這可不只是丟了咱們劉府的臉,一個不好很可能還會賠上我爹,大哥和二哥的前程,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又沒說不把今天的事告訴娘,你急什麼嘛?」劉芳曉嘆了口氣,看著葉蟬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道:「以前讓著她,不與她計較是憐惜她父母雙亡,沒想到,倒是讓她越發的不知天高地厚了,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你去後院把今天的事情回稟我娘,我去書房找爹爹稟報此事。」

「要告訴爺爺啊?」劉香雪愣了愣,今天葉蟬被伯陽侯世子打了耳光,畢竟是吃了虧丟了臉的,她倒不覺得伯陽侯世子會對劉家怎麼樣。畢竟伯陽侯世子堂堂一個大男人掌刮一個女孩子,本身就不是件很光彩的事情,再說葉蟬也被他打了,她們劉家都沒有跟他伯陽侯府計較,他一個打人的還能有臉計較不成? 277上眼藥

剛剛她之所以說那些會賠上大哥二哥前程的話,也只是因為小姑心軟再放過葉蟬,她才故意那樣說的。她看葉蟬不順眼已經很久了,今天出了那樣的事,她就想讓祖母訓誡葉蟬一翻,罰她抄個幾百遍的《女誡》《女規》才好。

不過她是真沒想到,這件事竟然還需要驚擾到祖父。難道那個伯陽侯世子真那麼小氣,打了人還會想著報復他們家?心裡這麼想著,劉香雪也就這麼問出來了。

劉芳曉一臉愁容的搖搖頭,「今天的事可大可小,端看伯陽侯世子怎麼看了,若他肯息事寧人,那麼這件事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若是伯陽侯世子不肯息事寧人,那麼這件事只怕就沒那麼容易善了了。」

劉香雪有些不確定的睜大了眼,「伯陽侯世子不至於這麼小氣吧?」

「伯陽侯世子可是皇上親自養大的,伯陽侯府的地位也不是咱們家能比的,葉蟬在大庭廣眾之下辱罵未來的伯陽侯世子夫人,還被伯陽侯世子當場聽到,雖說伯陽侯世子當場出手教訓了她,但當時四周有那些多人看著,這件事肯定會鬧得人盡皆知的。誰都知道葉蟬是咱們家的親戚,到時侯皇上和皇太後會怎麼看咱們家?滿朝文武又會怎麼議論咱們家?我跟姐姐都是已經訂了親的,可你的親事還沒有訂呢,這件事指不定就會遷連到你呢。」

劉香雪一聽便又生起氣來,「這都是葉蟬惹出來的禍,小姑你跟甄二的事情都還沒找到機會跟祖母說呢,現在鬧出這樣的事情,小姑你要想跟甄二解除婚約,只怕就更難了。」

劉芳曉此時也是後悔不迭,早知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當初就不該瞻前顧後的,一從甘泉寺回來,就該把那天的事情告訴母親,讓母親著人上甄家退親去的。

兩人在二門處分了手,劉香雪徑直往主院去,劉芳曉則直奔前院書房,不管怎樣,葉蟬被打的這事件都是瞞不住的,而且已經關係到了劉家的安危,只有讓家中的男人們早做打算才好。

京城說小不小,說大卻也不大,畢竟上流社會的圈子就這麼大。伯陽侯世子在梅園掌刮劉侍郎家表小姐的事情不到兩個時辰就傳遍了全京城。

金色的夕陽將御書房的門前映照的一片金光,黃公公提著衣擺顛顛的從外頭小跑過來,身後跟著的兩個灰衣小太監卻是瑟縮的停在了遠處,不敢再上前。

在御書房門前守著的小太監看著黃公公滿頭大汗,以前無比緩慢的速度「奔跑」而來,下巴都差點兒沒掉地上,忙上前攙扶,「老祖宗,您慢著點兒,小心摔了。」

「扶雜家進去見皇上,快!」黃公公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畢竟是上了年紀了,再加上年輕的時候在宮裡沒少受罪,這身子骨就越發的不經事了,雖然只跑了沒幾步路,可整個人就跟虛脫了似的,不地虛脫了好,虛脫了他這急才急的逼真不是?

正伏案批閱奏章的皇帝聽到聲響抬頭,就見黃公公滿頭大汗的被個小太監扶進來,不由嚇了一跳,「這是怎麼啦?出什麼事兒了?」

「皇上!」黃公公膝蓋一彎就撲到了地上,嚇的皇帝一下就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滿心的驚疑不一,只一瞬就把自家江山幾處邊疆重地給過一了遍,猜著是哪裡被敵人攻陷了。

「到底出了何事,你還不快快道來?」

黃公公也不抹額頭上的汗,只伏在地上喘著粗氣,道:「皇上,老奴剛剛聽下邊兒的奴才說,世子爺在梅園把一個小姑娘全打啦。」

皇帝一顆提起的心頓時落了回去,大鬆一口氣之後,不由指著黃公公怒罵道:「你這才蠢才,就這麼點兒小事兒,至於你嚇成這樣嗎?」

黃公公低下頭囁嚅道:「世子爺自小受皇上教導,向來奉行君子之道,他那樣金尊玉貴般的人兒怎麼會在梅園那樣的公眾場合打一個小姑娘?老奴覺得這肯定是有人故意要中傷世子爺,要不然也肯定那小姑娘不對,否則這事情說不通啊。老奴心裡著急,這不一聽到消息,就巴巴的跑來告訴皇上了嘛。」

對於黃公公這記隱晦的馬屁,皇帝甚是受用,令狐方可說是他這輩子,一份很是得意的傑作,一由他親自教導出來的文武雙全的良將。那絕對是拿筆能與寫詩,拿刀能打仗,舉弓能百步穿楊,騎馬能馳騁千里啊。

皇帝摸著下巴回憶了下,好像令狐方那小子自小就跟只乖巧的小狗似的,打小兒就喜歡黏著他屁股後頭轉,從小到大,除了被幾個皇子惹急了,幾人湊在一起摔打過幾回外,連調戲小宮女的事情都不曾做過。那小子平時對誰都是客客氣氣的,從來就沒有借著自己的身份干過什麼欺男霸女,仗勢欺人的事兒,他記得老伯陽侯為此還遺憾了很久來著。

皇帝看著趴在地上的黃公公,腦子裡想著難道是那個小子終於想通了自己地位特殊,準備干一回仗勢欺人的事了?皇帝突然就覺得有點兒小興奮,對黃公公點點頭道:「你說的很有道理,朕也覺得此事定然不簡單,告訴你此事的奴才在哪兒?他是怎麼說的?」

「老奴是聽去梅園折梅枝的幾個奴才說的,老奴也沒來得及細問,不過老奴把人給帶來了,此時就在外頭呢,皇上見見?」

皇上一擺手,坐回龍椅上點頭道,「恩,見見。」說實話,皇帝對這件事也是好奇極了,他是了解令狐方的,那小子自小就穩重,以他的性子怎麼會突然跑去打一個小姑娘呢?這根本不像是他會做的事嘛。

一個瘦瘦小小的灰衣小太監被帶了進來,頭也不敢抬的向皇帝參拜過大禮之後,就把自己在梅園的所見所離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灰衣的太監是宮裡等級最低的一類太監,這類太監通常在宮裡做最苦最累還沒有油水的活計,這小太監見到皇帝原本極為緊張,不過說著說著倒也忘了要害怕。 278憤怒

宮裡人都知道伯陽侯世子在皇上心裡的地位,小太監也想能在皇帝面前討好露臉,在宮裡已經呆了幾個年頭的他深知投其所好的道理,當下把令狐方帶著未婚妻逛梅園,結果被劉家的表小姐辱罵,憤而出手掌劉家表小姐的事,加油添醋的說了一通,未了還添上一句,「奴才看世子爺當時臉都氣的發青了,要不是葉姑娘心善,好聲相勸把世子給拉走了,估計世子爺還不肯那麼容易放過劉家表小姐呢。」

皇帝和黃公公聽見倒是面面相覷,他們可是知道葉湘底細的,她不就是正牌的劉家表小姐嗎?只不過人有小姑娘不稀罕這身份,所以讓人鳩佔鵲巢了,還害旁樂的看戲。不過那個冒牌的表小姐冒名頂替不應該夾著尾巴做人嗎?如此囂張跋扈,這畫風不對啊,真真是讓人出乎意料啊。

事情聽完了,就該論功行賞了,這是慣例。

皇帝的目光在黃公公身上一轉,看著趴在地上的小太監笑道:「你小子口舌倒是靈利的很,以後跟在黃公公身邊服侍他吧。」

「奴才小六子,謝主隆恩,皇上萬歲萬萬歲。」這叫小六子的太監倒也機靈,知道能得皇帝金口玉言跟著黃公公,就等於是一步登天了,忙「嘭嘭嘭」的給皇帝磕了三個響頭,又轉身給黃公公連磕了一個頭,「奴才見過老祖宗。」

皇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又問:「小六子,你原是奉了誰的令去梅園折梅枝的?」

小六子剛得了新差事,此時正是滿心的激動,自然知無不言,「回皇上,奴才是奉了陳娘娘宮裡的姐姐之命,前往梅園為陳娘娘折些梅枝回來插瓶的。」

皇帝嗯了一聲,垂下眼睫沉吟了下,又問:「世子打人的事,你還告訴誰了?」

皇帝平淡的聲音反而讓小六子心頭突然一緊,盯著眼前的地面忙道:「回皇上,奴才剛回宮就碰上了黃總管,還未來得及與他人說起這事兒。」

皇帝這才滿意的點點頭,道:「那你回陳淑儀那兒之前,去皇太后那兒一趟,把世子打人的事情跟皇太后說說。」

啊??

小六子眉頭微微抖一抖,暗道:皇上這是讓他去皇太後面前給世子爺上眼藥嗎?不是都說世子爺是萬歲爺養大的,情同父子嗎?怎麼還會讓他去扯伯陽侯世子的後腿呢?那他剛才在皇上面前給伯陽侯世子說了那麼多好話,豈不是弄巧成拙了?

小六子只覺的一股冰寒徹骨的冷意從脊梁骨里從往外冒,他頂著滿腦門子的問題和冷汗,連忙磕頭應諾,然後在皇帝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半個時辰之後,小六子手裡捧著皇太后賞賜的一盒銀錠子,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出慈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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